
洛清。
我那個曾經在洛水之畔翩然起舞、驚豔了人間千年的洛神。
此刻坐在鋼製病床上,穿著皺巴巴的灰色病號服,頭發被剪得參差不齊。
她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手腕細得像枯枝。
但最讓我心碎的不是她的身體。
是她的眼睛。
她看著我的方向,目光空洞,瞳孔渙散。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任何情緒。
甚至——沒有認知。
她看我,就像在看一堵白牆。
“洛清!“我踹開鐵門衝進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冰冷刺骨,指甲縫裏有幹涸的血跡。
“是我!姬玨!你看看我!“
她歪著頭,茫然地張了張嘴。
“你......是誰?“
三個字。
像三根鋼針紮進胸膛。
我低頭看她手臂內側。
密密麻麻的針眼,從手腕延伸到肘彎。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痂化膿。
床頭櫃上一排空藥瓶。
我抓起一個看標簽,上麵一行小字——
“注意:本品可導致不可逆的中樞神經損傷及記憶功能喪失。“
不可逆。
記憶喪失。
我把藥瓶攥碎在手心裏。
他們在係統地、有計劃地、一針一針地把她變成廢人。
那些美好的記憶——天上的雲海日出、洛水畔的月夜起舞、我們一起偷喝王母蟠桃酒——全部被這些藥物侵蝕殆盡。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抱著一摞檔案往後門跑。
我三步追上,揪住衣領貫在牆上。
“誰讓你給她注射這些東西的?“
他嚇得渾身發抖:“是顧家!顧北辰安排的!他說隻要人有一口氣就行,腦子好不好使無所謂......“
我一膝蓋頂進他胃裏。
他彎成蝦米,大口吐著酸水。
“鐵叔。病曆檔案、藥物記錄、監控存檔全帶走。所有被關的女人安全轉移。這個醫生綁了帶走。“
我回到洛清房間,小心翼翼把她打橫抱起。
她輕得像一片紙。
“玨玨......“她靠在我懷裏,忽然喃喃了一聲。
不是“你是誰“。
是我的名字。
藥物抹得掉凡間的記憶,但抹不掉神魂深處的烙印。
在靈魂最深的角落,洛神還記得我。
我的眼淚砸在她的病號服上。
“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