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鐘遠山不緊不慢地開口：

“普通學生彈錯，是因為技術不夠，錯誤是隨機分布的。“

“但你的錯誤，沒有一個是隨機的。“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卻字字都像錘子一樣砸下來：

“節奏趕了一拍——偏偏趕在了最考驗節奏控製力的華彩段。“

“力度重了一分——偏偏重在了最需要輕柔處理的弱奏段。“

“踏板多踩了半秒——偏偏多在了最考驗踏板技術的和聲轉換處。“

“你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正確的處理方式。“

教室裏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

他的聲音微微收緊，

“你那些”彈錯”的音符之間，存在著一條暗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把你所有”彈錯”的音符單獨抽出來排列，它們構成了一條完整的旋律變奏。“

“那是對《愛之夢》主題的一種全新的和聲解構。“

“這種解構方式，在我所見過的所有文獻和演奏錄音裏，不存在。“

他抬頭看著我：

“所以我斷定——你是故意彈砸的。“

“而且你的音樂素養，遠遠超過這個賽場上的任何人。“

完了。

被看穿了。

那條暗線是我的職業習慣——

十年替身生涯，

我在替人彈的每首曲子裏都會嵌一條自己的變奏旋律，

像一枚隱形的印章。

那是屬於我的簽名。

沒想到這輩子下意識又用了，

還被人聽了出來。

這位鐘教授的耳朵也太靈了吧？

“鐘教授，您太抬舉我了，“

我幹笑著擺手，

“我就是彈得差而已。“

“不。“

鐘遠山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我對你非常感興趣。“

“方不方便，單獨彈一首給我聽？“

顧念溪站在那裏，

嘴唇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我猶豫了。

彈好了，那一千萬的合同怎麼辦？

但看著鐘遠山的眼神——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陳奶奶看著我彈琴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好。“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