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
預選賽如期而至。
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參賽曲目自選,
我選了李斯特的《愛之夢》。
原因很簡單:
旋律優美,技巧要求高但不極端,
好彈的地方多,能錯的地方也多,
特別適合做控分。
走進賽場的時候,
我掃了一眼候場區。
大部分選手一臉緊張,
隻有顧念溪坐在角落,表情從容,
像是胸有成竹。
開賽前半小時,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顧念溪身邊的女助理悄悄走進了賽場,
在比賽用琴旁邊待了好幾分鐘。
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沒多想,繼續做自己的準備。
又一個細節閃過我的眼角——
顧念溪的指尖很光滑,
指腹上沒有任何老繭。
一個練了十二年鋼琴的人,
手指上不可能一點繭子都沒有。
我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
輪到我上場了。
我坐在鋼琴前,
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彈。
我彈得很認真。
每一個音符都彈了出來。
但每一個關鍵的音,
都偏了那麼一點點。
節奏在華彩段稍微趕了一拍,
力度在弱奏段稍微重了一分,
踏板在和聲轉換處多踩了半秒。
這些失誤不是隨便亂彈出來的,
它們是我精確計算過的。
每一個錯誤都落在評委最容易扣分的位置,
但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是故意搗亂。
聽起來就像一個有點基礎但水平有限的學生,
在努力彈一首超出自己能力的曲子。
這是我當替身琴手時練就的本事——
十年來我替幾十個人彈琴,
有人要“天才“的效果,有人要“中等偏上“的效果,有人要“剛好過關“的效果,
我都能做到分毫不差。
現在,
不過是把精度調到“倒數第一“而已。
不過出於十年的職業習慣,
我在彈錯的音符之間,
不自覺地嵌了一條暗線——
一條隱藏在失誤中的旋律變奏。
這是陳奶奶教我的手法。
她說,哪怕替別人彈,也要在音樂裏留下自己的痕跡。
彈完最後一個音,
我滿意地收了手。
成績出來那天,
顧念溪89分,全場第一。
我31分,全場最後一名。
倒數第二是38分,
差距7分,不多不少,恰好在合理範圍內。
完美。
教室裏笑聲炸開:
“哈哈哈哈顧晚音31分!倒數第一!“
“就說嘛,福利院出來的能彈什麼鋼琴!“
“上次在琴房彈的那首肯定是假的吧?“
顧念溪被人群圍著恭喜,
笑得得體而矜持,
不時朝我這邊瞥一眼,
眼神裏滿是得意。
我麵無表情地坐在角落,
內心毫無波瀾。
一千萬到手了,
隨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