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出去之後的日子清靜了許多。
開學第一天,
我走進教室,
就感覺到無數道打量的目光。
“看,就是那個冒充顧家千金的鄉巴佬。“
“聽說認親宴都被取消了,被顧家趕出來了。“
“也好意思來我們藝術班?“
消息傳得可真快。
我麵無表情地走向座位。
桌麵上被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
抽屜裏塞著用過的濕紙巾,
椅子上倒了不知道什麼液體,黏糊糊的,散發著酸臭味。
我抬起頭,
目光掃過教室,
精準鎖定了那張臉。
顧念溪坐在第一排,
正和旁邊的女生有說有笑。
看到我看過來,
她也沒躲,
反而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果然是她的手筆。
我正準備彎腰收拾,
一個化濃妝的女生走過來大聲嚷嚷:
“你就是那個顧晚音?聽說你在福利院長大的?福利院有鋼琴給你彈嗎?“
周圍哄笑聲一片。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接話。
上輩子當替身琴手,
被雇主打過、罵過、當眾羞辱過,
什麼難聽話沒聽過?
這點陣仗,連給我撓癢癢都不夠。
中午,我經過琴房的時候,
聽見裏麵有人在彈肖邦的《敘事曲》。
彈得很流暢,技巧也漂亮。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側耳仔細聽了幾秒,
終於意識到了。
太完美了。
每一個音符的時值、力度、踏板控製,
精確得像機器在演奏。
真正的人在彈琴,
手指會有呼吸的起伏,有情緒的波動,
但這個聲音,
一絲波動都沒有。
我透過門縫往裏看了一眼。
顧念溪坐在琴前,手指放在琴鍵上。
但——
她的手指落下的時機,和聲音響起的瞬間之間,
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時差。
聲音先響了,
手指才跟著落下去。
我心裏微微一動,
但還沒來得及細想,
琴房的門從裏麵被拉開了。
顧念溪看見我,臉色閃了一下,
很快恢複平靜,
笑盈盈地開口:
“姐姐在偷聽我練琴?如果想用琴房,可以跟學校申請哦,不過好像要看成績排名呢。“
言下之意,
我沒資格。
我搖搖頭,轉身走了。
沒走幾步,
身後傳來音樂老師的聲音:
“顧晚音,跟我來一趟辦公室。有人舉報你的藝術特長生資格有問題。“
辦公室裏,
音樂老師把一張表格推到我麵前。
“自願放棄特長生資格的申請書。簽了字,還能保留普通學籍。“
我看了一眼:
“我不簽。我的鋼琴十級證書是真的。“
“就你?“他嗤笑,
“福利院的破琴能考出十級?別給學校丟人了。“
“這字,你今天必須簽。“
我正準備開口,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顧夜城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
“誰讓你逼她簽的?“
音樂老師嚇得舌頭打結:
“顧、顧總?有人舉報說她資格造假......是顧念溪同學舉報的。“
顧夜城沉默了兩秒,
看了我一眼。
“把這東西收了。她的事我來處理。“
出了辦公室,他走在前麵,背影僵硬。
“念溪的事......她年紀小,不懂事,別計較。“
我擺擺手:
“你是金主你說了算,別說被舉報了,你讓我當眾承認自己是冒牌貨都行。“
他腳步一頓。
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說,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