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阿娘書房的門。
她正坐在案前起草登基後的首道國政諭旨。
筆鋒淩厲。一如這十年在軍帳中批改戰報。
我端著一碗安神茶走過去,放在她手邊。
“睡不著,想來陪您說說話。”
阿娘頭也沒抬,手腕龍飛鳳舞:“怕明天大典上兵權交接出岔子?”
我故作恍惚地歎息:
“總覺得像做夢,真怕一覺醒來,咱們又要麵對現代那些天天堵門的債主了。”
阿娘輕哼了一聲,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那段被逼債的日子,老娘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回。
“你爹那個沒用的被人騙去作保,害得咱們連夜借車逃債。”
“結果半個月沒睡好,開車打瞌睡翻下了盤山道。”
她搖搖頭,語氣裏全是嫌棄。
我心跳漏了一拍。
連我們怎麼穿來的都記得。
我穩住微顫的指尖,繞到她身後替她捏肩:
“是啊。不過也怪可惜的,出事那天正好是你生日。“
“我跟阿哲湊錢給你買的那個金手鐲還在車裏沒拿出來呢。”
說完我期待的看著阿娘的反應。
阿娘的背脊突然停頓了一下。
她一把拂開我的手,緩緩轉過身
“你今天怎麼了?”阿娘聲音沉冷“老娘的生日在臘月,咱們出車禍是三伏天!”
她盯著我:“還是說,你在懷疑什麼?”
我狠狠掐了一把手心,順勢拉過椅子在她對麵坐下,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不是想試試您嘛。看您當了十年鐵血軍師,是不是早就把以前的事忘光了。”
“那金鐲子可是我和阿哲趁著年中大促,降價時提前大半年買的!”
“特意藏在車座底下想留到臘月給您個驚喜。硬生生跟著車毀了,我心疼錢嘛!”
阿娘緊繃的脊背瞬間鬆懈下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伸手狠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瞧你這點出息!堂堂鎮國大將軍還惦記那三瓜兩棗。”
“等明天大典結束,國庫裏的金子隨便你倆挑!”
我咧嘴憨笑,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阿娘說完起身為我倒茶。
左手端杯,右手虛托杯底,微微傾斜。
這是她從現代帶過來的習慣,當年哪怕被京中貴婦嘲笑粗鄙也絕不肯改。
“喝口熱茶暖暖,瞧你手冰的。”
她眉頭微皺,淩厲的眉眼裏透出粗糙卻真實的母愛。
我捧著茶底,心頭卻大寒。
肌肉記憶、脾氣秉性嚴絲合縫......她絕對是阿娘。
“阿娘,你說爹能當好這皇帝嗎?”我垂眸掩飾恐慌。
她筆鋒一頓,目光銳利如刀:“有我們在呢,不怕!”
“你攥緊兵權,我把控朝政!那幫老狐狸若敢挑事,老娘就讓他們腦袋搬家!”
我渾渾噩噩退出書房。
我扶著宮牆,腦子思緒萬千:
弟弟沒破綻,阿娘也毫無破綻!可係統說僅兩人存活。
算上我,他們三個中分明隻能活一個!
是怪物完美掠奪了記憶?還是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死?
隻能去試探阿爹了......
可如果,連他也沒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