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稍等,我們爺馬上到。”
洛梨點頭,然後快速打量了一圈屋內。
和別墅的西式外表不同,大廳裝修更偏中式。
金絲楠木做的三米長桌子,宋朝大花瓶大大咧咧的擺在樓梯一側,還有隨處可見的古畫...
古物多的像是路邊野花一樣。
大廳中央最裏側,還擺著一個神龕,但由於隔的有些遠,看不清供奉的是什麼神。
洛梨歎口氣。
有時候真想做個沒素質的人,半夜探訪別人家。這裏隨隨便便拿出來一樣,都能抵過銀行大部分債。
“小姐,這裏監控24小時在線,每天都會有人檢查這些古物。”身後管家意有所指。
洛梨放下手中瓷器,眨了眨眼,試圖為自己證明,“我沒有拿。”
她隻是在想想。
“你眼睛在冒綠光。”管家補充。
這麼明顯嗎。
“....”洛梨揉了揉頭,坐落下來,閉眼。
她怕自己眼裏又冒出綠光。
管家倒了杯茶在洛梨麵前。
洛梨睜眼,抿了口茶。
“好茶!”洛梨真摯讚揚,比了個大拇指,“你們家茶哪裏買的,貴嗎?”
“柳氏茶園特供,不賣。”管家古怪的看了眼洛梨。
這茶他除了見自家爺愛喝,還真沒看見過誰愛喝的。洛梨是他第一個這麼給茶麵子的人。
因為一般人喝完這茶,都不說話。
別誤會,是難喝的。
但洛梨不是給麵子,她是真的愛喝這口味茶。
入口先是甘味,隨後苦味慢慢消散甘味,苦味回籠,苦味中又摻雜絲清甜。
一般人會覺得很奇怪,但這卻莫名很符合她的口味。
畢竟她的人生準則——先苦不一定後甜,但先甜一定甜了。
麵前茶盞很小巧精致。茶盞裏,幾根青色茶葉在淡綠如翠竹的茶水中不斷沉浮,茶麵泛起陣陣漣漪。
綠色...
洛梨有些片刻恍惚。
任務世界裏,也有這麼個人擁有一樣的淡綠色眼眸。
洛梨還在出神回憶,耳邊驀地響起道溫潤清貴的男聲。
“洛小姐?”
洛梨應聲抬頭,愣住。
眼前人那雙淡綠色眸子,似乎和記憶中的那雙重合...
“洛小姐?”
被對方喚回神,洛梨抱歉道:“柳先生,不好意思...”
對方低低地笑,“沒事,許多人都和你一樣反應。”
洛梨抬眼,這才仔細打量著眼前人。
男人穿著身青色長褂,墨發垂落,好似古代矜貴公子。
誰家古風小生。
“柳硯白。”男人向前幾步,微微一笑。
“洛梨。”洛梨垂首,裝作害羞的模樣伸出手,來掩飾眼裏的情緒。
這人似乎很好說話。
如果沒在他身上聞到股若有若無血腥味的話。
洛梨病弱了兩輩子,對這兩種味道最敏感。
一個是醫院的消毒水味,另一個是血腥味。
這人很危險。
洛梨幾乎一瞬間就做出判斷。
“柳一舟在樓上右手拐角第一間房,洛小姐可以直接上去。”
柳一舟,也就是洛梨今日的學生。
待房間關門聲響起,沉寂氛圍在大廳兩人間蔓延。
柳硯白側過臉,凝視二樓梯口,語氣似笑非笑,“李叔,你覺得她怎麼樣。”
管家放輕呼吸。
無他,今天來的那位洛小姐,長得和昨天爬床的人很像。
昨天是柳硯白第一次對爬床的女人動手。
派人把那人丟進水池裏,整整二十四小時才放人上來。夜裏水溫低,那人被撈起時,人都已經燒糊塗,話都說不清。
肺部感染,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但洛梨,卻更像那位已逝的大小姐...
是管家不敢提的名字。
“你也覺得很像。”柳硯白不疾不徐抿口茶,指節輕叩在楠木桌上。
沉悶聲一搭沒一搭響起,大廳裏氣氛越來越沉重。
柳硯白起身,往大廳最裏麵的神龕走去。
神龕裏放的不是什麼神,而是一個透明盒子。
盒子裏放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麵還有可愛星星裝飾的粉色皮筋。
一看就知道是少女的東西。
柳硯白抽起旁桌上備好的三炷香,三拜,插進香爐。
最後,站直在神龕前,盯了盒子裏的東西許久,最後語氣平靜道,
“叫李老換個老師。”
....
洛梨推開門。
屋內空曠,有兩架並排三角鋼琴和一麵書櫃,十三四歲少年板正坐在鋼琴前,指尖飛舞。
暖陽穿過巨大落地窗,剛好落在空琴左側。而右側的少年和琴,整個都藏在屋內陰影中。
洛梨半倚靠在門扉,閉眼傾聽。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洛梨緩緩掀開眼皮,嘴角微勾盯著少年,鼓掌,“彈的好。”
毫無疑問,眼前少年,也就是柳一舟,和李老說的一樣,是個天才。
柳一舟薄唇緊抿,看了眼門口洛梨,目光在她年輕的臉停頓片刻後,又緩緩移開,
“嗯。”
這少年在質疑她。
洛梨從他高冷語氣中,讀出了一分高冷,二分不屑,還有七分漫不經心。
“你在挑釁我。”洛梨落座在另一架三角鋼琴前,開蓋,輕笑道,“你知道李老是我誰嗎?”
柳一舟偏頭,原本淡漠的眼眸現在帶著絲疑惑,語氣頓了一瞬,“你老師?”
“他是我琴行老板。”洛梨輕擺食指。
柳一舟:“...”
“你無論是節奏、還是強弱、或者觸鍵方式都很完美。”洛梨指尖輕落在幾個琴鍵上,話鋒一轉,“——但沒有力氣。”
“大家都說,彈奏首樂曲最能體現演奏者當下的狀態。但你的曲子,明明是首輕巧歡快的曲子,卻彈的異常死板。”
“我聽不到任何活力,或者說求生欲。”洛梨側頭,眼眸彎彎看著柳一舟,篤定道,“你很討厭鋼琴。”
柳一舟沉默,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洛梨。
說對了。
洛梨咧開嘴一笑,“來,聽我有靈魂、有力氣的彈奏。”
明明看起來是雙纖細瘦弱的手,卻能在鋼琴上砸出幾個鏗鏘有力的音。
這人身上白T領口有些變形,顏色發黃,身上衣著過於樸素。按道理來說,他們這個級別的老師,應該不會差錢才對。
除非沾上些非法東西。
並且一見麵就說出那麼沒有分寸的話,她以為她是誰?
陰影中,柳一舟冰冷地盯著眼前年輕女人。
“咳咳——”
洛梨清了下嗓子,暗處柳一舟右眼皮莫名一跳。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