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驚寒怒火翻湧，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地釘在地上。

“抽。”

針頭第二次刺進血管的時候，許清檸眼中的光亮一寸一寸地熄滅。

她閉上眼睛，撐著一口氣說：“我恨你。”

沈驚寒瞳孔驟縮，心臟像被人用鈍刀剜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氣。

記憶中的許清檸高傲，是海市赫赫有名的紅玫瑰，從不為人折腰。

記憶裏的許清檸，和現在這個氣息奄奄的許清檸，在沈驚寒的腦海裏重疊了一瞬，又像泡沫一樣碎開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陣莫名其妙的心悸壓下去。

他聲音沙啞，“繼續。”

話音剛落，許清檸猛地咳了一聲。

一口血噴出來，濺上了他的唇角。

沈驚寒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懷中人，許清檸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許清檸？”

他的聲音發顫，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許清檸！”

他猛地把她抱緊，掌心按上她的後背，觸到了一片濕黏的血，燒傷的痂皮粘在他掌心裏，他渾然不覺。

“醫生！醫生！”

他抱著她衝出去，聲音嘶啞。

走廊裏的護士被他撞開兩個，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急救室，腳下一個踉蹌，膝蓋磕在地上，卻死死地抱著她沒有鬆手。

急救室的紅燈亮了。

沈驚寒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可抑製地顫抖。

他後背抵上牆壁，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在掌心。

林澄歎了口氣，“驚寒，你別這樣…你沒有錯，是她太桀驁了，是她不肯配合…一切都是她的錯，跟你沒有關係…”

沈驚寒像沒聽到一樣，目光空洞地盯著急救室的門。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她會原諒我的......對吧？”

林澄的手僵了一瞬。

她的眸光暗了暗，卻在抬眼的瞬間化作了春水。

她彎起嘴角，溫柔道：“當然會！她那麼愛你，怎麼會不原諒你呢。”

手術室內，許清檸的意識起起伏伏。

恍然間，看見十七歲的沈驚寒從窗戶翻進琴房

“猜你就沒好好吃飯。”

他掌心覆上她冰涼的手背，眉頭皺起來。

隨即脫下大衣裹在她身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裏，一點一點地暖。

“繼續彈，我給你暖手。”

記憶回溯。

沈驚寒躺在病床上做透析，臉色蒼白，卻還伸手夠她的臉，指腹擦過她的眼角，笑著說“許清檸，你哭起來真醜”。

他說完這句話就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她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按鈴，眼淚大顆滴落在他身上。

他明明在咳，還要伸手替她擦眼淚。

“別哭了，又不是要死了。”

畫麵忽然碎了。

十七歲的沈驚寒和二十七歲的沈驚寒重合又分開，分開又重合。

她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掌心裏，一下一下地擰。

她分不清哪一段記憶是真的，哪一段是假的。

隻在心中重重發誓，一定要離開沈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