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桑蒔聲音沙啞：“比什麼？”

蘇嫣笑著開口：“就比誰在陛下心中更重要。”

她拍拍手，幾個壯漢走了進來。

“把我和國師大人綁在一起。”

壯漢將兩人背對背按在兩根柱子上，用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勒得桑蒔手腕生疼。

他們又在兩人嘴裏塞了布條，將頭發扯得散亂，衣衫撕出幾道口子。

一切準備就緒。

一個黑衣人扮作綁匪，粗著嗓子吩咐手下：

“去，給皇帝送信。就說他的女人在我們手上，讓他一個人來。敢帶兵，就撕票。”

信送出去後，柴房裏陷入漫長的等待。

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桑蒔靠在那根冰冷的柱子上，麻繩勒進手腕，血液流通不暢，指尖已經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一腳踹開。

宣煜提劍而入，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他真的一個人來了。

燭光照亮他的臉，額上沁著薄汗，衣袍下擺沾著塵土，顯然是騎馬疾馳而來。

他的目光在屋內迅速掃過，落在被綁的兩人身上，瞳孔驟然緊縮。

“陛下。”扮作綁匪的黑衣人站在暗處，聲音壓得極低，“您總算來了。”

宣煜握緊劍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放了她們。”

“放？”綁匪笑了一聲，“隻能放一個。”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燭光下慢慢轉了一圈，刀刃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您選一個帶走。另一個”

他用刀尖指了指角落那灘暗紅色的液體，“得死在這兒。”

宣煜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你敢動她們一根頭發，朕誅你九族。”

“九族？”綁匪又笑了：

“小的孤家寡人一個，沒有九族可誅。陛下，別浪費時間了，選吧。”

宣煜的目光在桑蒔和蘇嫣之間來回移動。

桑蒔沒有動。

她隻是隔著散亂的發絲，靜靜地看著宣煜。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期待。

隻有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平靜。

像一潭死水。

宣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開目光。

他大步走向蘇嫣，劍鋒劃過，繩索應聲而斷。

他將蘇嫣從柱子上解下來，拉進懷裏，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頭。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蘇嫣撲進他懷中，嗚嗚地哭著，肩膀一聳一聳。

幾乎同時，綁匪舉起了刀。

刀鋒朝桑蒔劈去。

桑蒔閉上眼。

她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劇痛。

一聲悶哼在她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

宣煜不知何時擋在了她麵前，手臂橫在她身前。

那把刀砍進了他的小臂，刀刃嵌在皮肉裏，鮮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陛下！”蘇嫣驚呼，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慌張。

宣煜沒有理她。

他咬著牙，反手一劍刺穿了綁匪的肩胛骨。

綁匪慘叫一聲，手裏的刀當啷落地，整個人被釘在牆上。

“來人！”宣煜沉聲喝道。

門外立刻湧入一隊禁軍。

他們將綁匪製服，按在地上，又有人上前給宣煜包紮傷口。

宣煜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解開了桑蒔身上的繩子。

繩索落地，桑蒔的身體晃了晃。

她坐在地上太久，雙腿已經麻木，血液重新流通時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但她沒有吭聲，隻是扶著柱子慢慢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衣襟上的血，又看了看宣煜被紗布纏住的小臂。

然後，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是蘇嫣幹的。”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刃劃過玻璃：

“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她頓了頓。

“她要看看，她在你心裏，是不是比一個為你出生入死十年的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