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補習班第三周，我媽找上門來了。

不是來看我的。

是來要錢的。

她站在補習學校的大門口，胳膊上挎著用了十幾年的舊布包，臉色鐵青。

“陳念安，你給我出來。“

周圍幾個剛下課的同學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走了。

我走過去。

“媽，什麼事？“

“什麼事？你心裏不清楚？“她一把揪住我胳膊，聲音尖得像刮鐵皮，“你走了快一個月了！你弟弟的學費還差五千！你爸在外麵又欠了賭債！家裏揭不開鍋了你知不知道！“

我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

“爸的賭債，讓爸自己還。弟弟的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真的一分錢都不給？“

“我沒有錢可以給。“

“你不是在打工？工資呢？“

“我沒打工。我在念書，你麵前這棟樓就是我的學校。“

她的嘴唇劇烈地抖了兩下。

然後——“啪！“

一巴掌甩了過來。

聲音又脆又響，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全回了頭。

我偏過去的臉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嘴角有一絲血滲出來。

我沒有躲。

不是不能躲。

是上輩子她也打過我。

每次打完，我都會因為愧疚而妥協。覺得是自己不孝，覺得她打我是因為愛我。

然後乖乖把錢交出去。

這輩子，她打完了，我慢慢轉過頭，擦掉嘴角的血絲。

然後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媽，你剛才打我的過程，我錄了音。“

她整個人僵住了。

“如果你再動手，我去報警。當街毆打成年子女，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可以拘留。“

“你......你要告你媽？“

她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不可置信。

“我不想告。“我關掉錄音，“但你也不能再打我。“

我從口袋裏摸出兩百塊錢，放到她手裏。

“這是我本月的生活費，拿去給弟弟交雜費吧。弟弟的學費，貧困生可以申請免息助學貸款，流程我發短信給你。“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兩百塊錢，嘴角往下撇著，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上輩子，她這個表情能讓我心碎。

這輩子——

我知道這兩百塊我自己都不夠花。

但我給的是我能給的。

不會再掏空自己了。

“媽，你回去吧。“

我轉身走回了學校。

身後傳來她壓低聲音的哭泣。

路過的一個女同學偷偷看了我一眼，小聲問：“你沒事吧？那是你媽媽？“

“嗯。“我頭也不抬，翻開課本，“家裏有點事，沒事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我坐在座位上，盯著課本上的公式。

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上輩子，我從來沒有對我媽說過一個“不“字。

心裏有一點酸。

但更多的，是——

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