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工廠。
我去了市裏的一所高考補習學校。
上輩子,我十六歲輟學進廠,高中隻讀了一年,底子很薄。
但我不笨。
在工廠的那些年,我利用每天下班後的兩小時偷偷自學英語和數學。
那些被工友嘲笑過無數次的課本,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補習學校的學費三千五。
我卡裏一共四千二百塊——在廠裏幹了兩個月攢下來的。
交完學費,剩下七百。
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單間,月租三百。
房間小得隻能塞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窗戶外麵是纏成一團的電線和嗡嗡響的空調外機。
但這是我的房間。
我這輩子,第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地方。
上輩子,我連死都死在別人的出租屋裏。
第一個月最難熬。
四百塊錢撐一個月的生活,一頓飯的預算不超過五塊。
饅頭配鹹菜,偶爾加個雞蛋,就算改善夥食了。
補習班的同學比我小兩三歲,他們課間聊追星和手遊,而我在啃昨晚沒做完的數學真題。
沒人跟我說話,但我也不需要。
每天五點半起床,背一小時英語單詞,再去上課。中午別人午休,我做卷子。晚上回到出租屋,學到淩晨一點。
累。
但比起在流水線上每天站十二個小時、擰幾千顆螺絲的那種累——
這種累,有盼頭。
兩個月後,第一次模擬考。
我考了全班第十四名。
班主任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一眼:“陳念安?你基礎雖然薄,但進步速度很快。保持下去,明年衝一本有戲。“
一本。
上輩子,這兩個字離我比天上的星星還遠。
這輩子,我要把它握在手裏。
但重生回來,我的目標不隻是高考。
高考是起步。
上輩子在工廠的十年,我對未來幾年會發生什麼記得清清楚楚。
有一個名字,我刻在骨頭裏——周沉。
上輩子他來過我們廠談代工合作。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襯衫,連差旅費都是借的。廠長嫌他訂單量太小,合同都沒讓他簽,直接把人轟了出去。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轟出去的人,五年後的公司估值三十億。
他做的是工業傳感器——一個當時沒人看好、後來卻徹底改變了行業格局的東西。
現在的周沉,應該還在四處找投資,四處碰壁。
一個還沒被任何人看到的天才。
就像上輩子的我。
開學第一周,我在網吧搜了他的名字。
沒有任何結果。
我關掉頁麵,回到出租屋,翻開課本。
先考上大學。
然後,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