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天深夜，蘇瑤芝在後花園找到我。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她站在石燈籠旁邊，臉上的光忽明忽暗。

“溫小姐，三年前你出過一場車禍，你記得嗎？”

我記得。那場車禍我幾乎沒有印象，隻知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陸家大宅了。

“當時的你，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她的語氣平平的。

“陸衍洲用了一種禁術，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給你。這種術沒有名字，在古籍裏被歸為'損陽續命'。施術者以自身生機為代價，逐年消耗，將生命力灌注給接受者。”

她轉過身看我。

“他每年生日吐血，不是腸胃不好。是禁術在那一天集中反噬，抽取他一年份的生機。吐出來的黑血就是被抽幹的精氣化成的淤毒。”

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戰。

蘇瑤芝的聲音沒有停：

“所以，隻要解開這個禁術，他就不用再受苦了。”

她歪了一下頭。

“當然，術解之後，你會變回三年前的狀態。”

三年前。

沒有生命體征。

死。

我的嘴唇動了兩下，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

我的眼前忽然浮出了兩行透明的字。

熒光藍色的，飄在半空中，從左往右緩緩移動。

【這賠錢貨還不知道自己是拿男主的命換的吧，真是白瞎了。】

【等解術女來了，她就會變回一具冰冷的屍體，死得悄無聲息。】

我猛地抬頭。

蘇瑤芝沒有任何反應。她看不見這些字。

彈幕。

那是彈幕。

像視頻網站上飄過屏幕的彈幕一樣，懸浮在空氣裏，一條接一條。

【女配下線倒計時開始了姐妹們。】

【心疼男主，三年的命白白給了個NPC。】

我渾身的血降到了冰點。

賠錢貨，工具人，屍體。

它們在說我。

蘇瑤芝還在講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當晚我試著撥陸衍洲的電話。接通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從身後拿走了手機。

陸夫人站在我身後，屏幕映著她冷淡的臉。她掛斷了電話。

“溫眠，後天衍洲會回來。同一天，也是他和瑤芝的訂婚宴。”

“訂……婚？”

“你以為你能一直留在這裏？”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了。

夜裏兩點，我坐在房間的床上。

膝蓋上擱著一個舊帆布包，裏麵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和一點零錢。

桌上攤著一張信紙，我寫了很久，最後隻寫了一行：

“少爺，別再拿命騙我腸胃不好了。你的命，我還給你。”

把筆放下的時候，手是抖的。

我提著包，穿過走廊、下樓、走到大門口。

門衛攔住了我：“溫小姐，少爺交代過，夜間不許大門——”

“讓她走。”

陸夫人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她站在台階上，抱著手臂，逆著月光，看不清表情。

鐵門緩緩拉開。

我走出去。

外麵是深夜的公路，沒有路燈，風割在臉上。

走了不到兩百米，我忽然覺得手指尖開始發麻。接著是手掌、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彎。

像有人在抽我血管裏的溫度。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泛著青紫色，在月光下透出一種死人的灰。

彈幕又出現了。

【她離開他的感知範圍了……命要還回去了。】

我咬著牙繼續走。

身後的陸家大宅越來越遠。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

兩天後。

陸衍洲比預定時間提前半天回到了大宅。

他跨進門的第一件事，是上樓推開我房間的門。

空的。

衣櫃空了一半。桌上擺著一張信紙。

他拿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是後來陸伯含著淚轉述給我的。

少爺看完那行字之後，整個人像被人開了膛。

黑血從他嘴角、鼻腔同時湧出來。他撐著桌沿，眼睛紅得滲人。

反噬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他沒有回房間。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下樓，穿過正廳，推開宴會廳的玻璃門。

裏麵燈火通明，蘇瑤芝坐在主位旁邊，陸夫人正在跟賓客寒暄，滿堂笑語。

陸衍洲一腳踹翻了最近的一張圓桌。

整桌杯碟碎了一地。

所有人驚住了。

他俯身扣住蘇瑤芝的脖子，渾身浴血地把那個衣衫精致的女人拽到麵前，聲音已經劈了：

“她在哪？是不是你告訴她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