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陸家門口。

管家陸伯出去迎人。

我趴在二樓走廊的欄杆上往下看。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墨綠色羊絨大衣的中年女人。保養得當、儀態端莊，走路帶風。

是陸夫人，陸衍洲的母親。

三年來我見過她四次，每次都不超過十分鐘。她不怎麼看我，偶爾掃一眼，那種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陸伯弓著腰引她進門。她進了正廳，接過茶盞，目光掃向我所在的方向。

隔著一整個中庭，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上來：

“那個女孩呢？讓她下來。”

我理了理頭發，下了樓。

站到她麵前的時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養了三年，臉色還是這麼差。”

我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抱歉，隻好站著不動。

她放下茶盞：“衍洲呢？”

陸伯回答：“少爺昨晚出去了，說是臨城有事。”

“嗯。”陸夫人語氣平淡，“讓他別急著回來。臨城的產業正好需要人盯，三天後回即可。”

三天。

我難得敏銳一次，捕捉到了這個時間點。前一天陸衍洲還在家，今天陸夫人一來，他就被支走了。

但我沒說什麼。我的感知慢，很多時候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陸夫人端起茶：“有人要來。溫眠，這幾天你安分些。”

第三天上午，另一輛車來了。

黑色保姆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奶白色套裙的年輕女人。

長發，妝容精致，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很直。目光在陸家正廳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我身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的憐憫。

陸夫人牽著她的手走到我麵前。

“溫眠，這位是蘇家的瑤芝。”陸夫人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觀察我的反應，“她精通古籍醫理，能幫衍洲徹底解開身上的病根。”

古籍？

病根？

我張了張嘴：“少爺他……不是腸胃不好嗎？”

陸夫人和蘇瑤芝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裏的內容我讀不懂，但本能地覺得，有什麼東西被她們刻意跳過了。

蘇瑤芝朝我笑了笑：“溫小姐，你在陸家住了三年，從來沒人告訴過你，陸衍洲為什麼會生病嗎？”

我想了想。管家不說，少爺不說，傭人不說。

“沒有。”

蘇瑤芝收回笑容，看向陸夫人。

陸夫人站起來，背對我立在窗前，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溫眠，衍洲的病，是因為你。”

我的大腦卡了很久。

“……什麼意思？”

陸夫人沒有轉身。蘇瑤芝走過來，在我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柔和得過分：

“溫小姐，晚些時候，我單獨和你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