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總說要穿越回去的母後突然不鬧了,
麵對貴妃誣陷,父皇要她再次墮胎賠罪時,
她毫不猶豫喝下紅花,麻木地磕頭認錯,
再也不會講什麼平等人權。
父皇看著她乖順的模樣,滿意地說:
“知意,是你讓玉婉沒了第一個孩子,朕看你也是真的學乖了。
等她消了氣生下孩子,朕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母後安分跪地謝恩,不再質問父皇為何聯合所有人騙她,
隻是在每個深夜,她都會握住我的手教我寫字:醫、警、法。
“生病找醫生,被欺負找警察。你不是奴才,你是人。
皇帝是假的,皇宮也是假的。
如果再看到天上飛過的大鐵塊,那不是鯤鵬,那是飛機——”
父皇和所有人從我記事起就一直讓母後學乖,
我不懂什麼是學乖,隻知道每個深夜,我都會看見她頭頂的數字都在減少。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還能活的天數。
我就快成為沒有娘的孩子了,
她隻是想在咽氣之前,把外麵世界的規矩,一條一條刻進我骨頭裏。
......
母後又小產了,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太醫說她的身子已經空了大半,再難有孕。
她聽完隻是點了點頭,連眼淚都沒掉,
平靜地燒掉了那些做好的小衣服。
而貴妃孟玉婉有孕五個月,腹中的孩子被太醫斷定為男胎,舉宮歡慶。
今日大雪宮宴上,貴妃說母後身上的藥味衝撞了她的胎氣,
是腹中的小皇子在替從前那個沒來得及出世的哥哥們抱不平,
要母後去雪地裏跪著,
“姐姐,你欠我孩子的,跪一跪,也當時為你留不住的孩子積德,不過分吧?”
父皇站在廊下,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母後沒有像從前那樣哭著問他“你信我”,
也沒有爭辯自己剛剛小產受不得涼。
她隻是慢慢跪了下去,膝蓋落在雪裏,血從裙底滲出來,
在白色的雪地上洇開一小片紅。
我哭著跑過去,要把母後拉起來,
她隻是搖了搖頭,把我抱進懷裏,聲音很輕:“安安,我沒事。”
“母後,你為什麼不爭?為什麼不說自己是被誣陷的?”
母後笑了笑,搖了搖頭:
“安安,你去幫母後求父皇,就說我想討一顆定痛丹,母後身上疼,怕跪不住。”
我不想去求那個總冤枉母親的人,
可母後看著我,眼裏全是哀求。
我跑進暖閣,跪在貴妃和皇帝麵前,磕了三個頭:
“求父皇賞母後一顆定痛丹。”
貴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讓丫鬟拿了一瓶給我,
我跑回去,把藥塞進母後手裏,她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閉上眼睛,身上的疼痛慢慢散開,
她看著手上雪白的藥片,輕聲說:
“安安你知道嗎,這是布洛芬,以後你哪裏疼,吃這個就能好。”
母後說這句話的時候,頭頂的數字又減少了,
每當父皇冤枉責罰母親時,這個數字總會掉得特別快,
我著急詢問:“那您總說心疼,也能醫治嗎?”
母後沉默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哀傷的笑:
“心疼......外麵的醫生治不了,
但安安可以治,等你長大了,離開這裏,我就不疼了。”
我不懂,
我隻知道母後的手很涼,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頭頂的數字越來越少,
可我不敢說出來,我怕貴妃聽了去又說我和母後不祥,
父皇又會不分青紅皂白責罰我們。
入夜後,貴妃來母後宮裏說是來賠罪,
我警惕護在虛弱的母後身前:
“你個壞女人,這裏不歡迎你,你走——”
貴妃撫著肚子,一把推開我,眼神像淬了毒:
“姐姐,你倒是學乖了不少,
隻是這女兒沒教好,也不知道等我的兒子生下來,蕭玦還能不能容得下她。”
母親沒有說話,拉著我示意我不要頂撞貴妃,
可那個討厭的女人還在喋喋不休:
“姐姐,你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小產嗎?不是因為你身子弱。”
她俯下身,聲音像毒蛇吐信:
“是蕭玦在我的建議下,在你的安宜香裏加了一味藥,你以為隻有八次?
其實不止,你月事疼痛難忍的那些日子,你都在不知不覺地小產。
他說了,你欠我的,得千百倍慢慢還。”
我以為母後會哭,會鬧,會撲上去質問,
可她隻是麻木地跪下,聲音平靜得可怕:“都是我的錯,我認。”
貴妃笑了,滿意地走了,
可第二天清晨,闔宮上下亂作一團,
聽下人們說是貴妃見紅了,太醫說她是先兆流產,胎像不穩。
丫鬟從母後的枕下搜出了剩下的藥丸——正是昨日我去求的定痛丹。
“皇上,這藥裏有活血化瘀的成分,孕婦服用必會滑胎!
想必是皇後懷恨在心,下毒謀害皇嗣!”
父皇帶著一隊禁軍,踢開了鳳儀宮的門。
母後跪在地上,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父皇拔出劍,指著她的喉嚨:
“孟知意,你好大的膽子!你竟又想殘害玉婉腹中的孩子!”
母後抬起頭,看著劍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
她隻是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害怕,隻有舍不得。
“把皇後拿下!”
禁軍衝上來,將母後拖走。她趴在地上,
手朝我伸著,指甲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安安——記住娘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