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時檀小姐房間裏的東西怎麼處理？”

保姆王媽拎著兩個黑色垃圾袋走了出來。

“全扔了！一件不留！順便叫保潔公司來，把那個房間裏裏外外噴三遍消毒水，我不希望家裏還留著她的窮酸味！”

王媽點點頭，走到門口時，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沒紮緊，裏麵的東西散落出來。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散在旁邊，挨著一個邊緣缺了口的玻璃杯。

此外還有一把梳子。

梳子上麵，纏滿了幹枯的頭發，甚至還帶著幹涸的血絲。

那是我的。

因為頭皮失去養分，後來每次梳頭，都會連著頭皮扯下來，疼得我整夜睡不著。

媽媽看到那把梳子，猛的往後退了一步。

“王媽！你是瞎了嗎！這種惡心的東西也敢掉在我家地毯上！”

“趕緊掃出去！拿去外麵的垃圾桶燒了！真是晦氣到家了！”

王媽嚇得趕緊蹲下身去撿。

“媽媽別生氣，姐姐可能也是生病了，鄉下的醫療條件不好，等過陣子我們比賽拿了獎金，還是給姐姐寄點錢讓她看看病吧。”

媽媽看著洛洛，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你啊，就是太心善了。她那叫什麼生病？她那是命裏帶煞！”

“大師都說了，你是我們家的小福星，她就是個討債的掃把星。”

“你看她一滾蛋，你不就順順利利拿到冠軍了嗎？她要是留在這，說不定連你的保送名額都要被她克沒！”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一邊整理著領帶，一邊冷哼。

“以後不許在這個家裏提時檀的名字！”

“今天時鋒送她去車站，我連生活費都沒給她帶多。就該讓她在鄉下好好吃吃苦頭，反省反省她那個惹人嫌的性子！”

哥哥靠在沙發上，剝著橘子。

“爸，放心吧，我給她買的是便宜的那趟綠皮大巴，連空調都沒有，估摸著這會兒還在哪條盤山公路上顛著呢。”

我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我已經死了。

大巴車沒有在盤山公路上顛，它已經被幾十噸的爛泥掩埋在地下。

我胃裏又開始泛起那種酸澀的感覺。

哪怕變成了鬼，我好像還是覺得餓。

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我隻吃了一個冷掉的雜糧饅頭。

因為在家裏，我不配和他們上桌吃飯。

有一次我餓極了，趁他們不在，偷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裏。

正好被回來的媽媽看到。

她衝過來，一把奪過我的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碎瓷片劃破了我的腳踝，鮮血直流。

“時檀！你懂不懂規矩！洛洛今天練琴那麼辛苦，這肉是特意給她補腦子的！”

“你看看你那副倒黴鬼的樣子，吃了也是浪費糧食！滾回你的儲藏室去！”

從那以後，我連桌子的邊緣都不敢靠近。

如今，看著桌上擺滿的豐盛菜肴。

我飄過去，想伸手摸一摸。

手卻直直的穿過了盤子。

是啊，我連吃一口的資格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視上，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各位觀眾，本台最新消息。”

“受強對流天氣影響，清原鎮附近發生特大泥石流災害。”

“一輛從市區開往清原鎮的客運大巴在盤山公路路段遭遇泥石流掩埋。”

“目前救援隊伍已趕往現場，車上32名乘客及司機全部失聯，生還希望渺茫……”

屏幕上，放出了現場的畫麵。

黑壓壓的泥土把那輛破舊的大巴車壓在下麵，隻露出半個已經變形的車尾。

我認得那個車尾。

因為我就坐在倒數第二排的角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