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回房,推開門,冷氣撲麵。
我從床底拖出舊木箱,往裏扔進三年走鏢攢的銀票,和一把短刀。
隔壁正房,婆婆壓低卻得意的聲音穿透薄牆灌進耳朵。
“敘白,把沈鳶這間正房也騰出來,給瑤瑤做養身的暖閣。”
“沈鳶一個孤女,常年走鏢皮糙肉厚,以後讓她睡柴房就夠了。”
周敘白沉默了一瞬,語氣裏透著自以為是的溫柔。
“也好,正好那邊空間大,待會我就給阿鳶說聲,她向來懂事,會聽話的。”
婆婆沒好氣冷哼:
“她敢不聽話?傷了根本無法生育,咱們能留她在家做當家主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周敘白輕歎一聲,語氣越發憐惜:
“娘,別這麼說,阿鳶心裏也苦,等瑤瑤的孩子記在她名下,就算是我給她的補償了。”
補償?
聞言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月前的那一幕,再次湧入腦海中。
那天我提前結鏢回家。
推開門,隻見院裏熱鬧極了,柳瑤穿著我的大紅嫁衣,坐在銅鏡前描眉。
見我進來,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嬌怯又得意。
“姐姐,敘白哥哥說,這身大紅嫁衣穿在我身上才算活了。”
她笑著站起身,貼近我的耳邊,話語中滿是挑釁。
“敘白哥說了,當年娶你,不過是因為我爹娘不同意,他找了個跟我相仿的替身罷了。”
“如今你也看見我懷了他的骨肉,你霸占了三年的位置,該還給我了。”
我心頭一陣麻木,可她身上的嫁衣是我曾滿心歡喜一身一線所縫製。
我衝上前,想要將她身上的嫁衣奪過,可下一秒。
柳瑤順勢跌倒在地,捂著肚子淒厲慘叫。
“姐姐,你要嫁衣我給你就是,求你不要傷害我肚子裏的孩子!”
婆婆聞聲衝進來,毫不猶豫地甩了我一巴掌。
“賤婦!你敢推瑤瑤?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賤命賠得起嗎!”
周敘白衝進來看到地上的柳瑤,慌亂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看向我時,他的眼神痛心又無奈。
“阿鳶,瑤瑤從小孤苦,如今又身患絕症,沒幾年活頭了。”
“她的心願就是生下一個孩子,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他看著我,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等孩子生下來,我讓他認你做娘,我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好不好?”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深情的臉,氣極反笑。
“周敘白,你睡了她,現在讓我給你們養野種,你管這叫愛我?”
周敘白眉頭緊皺,滿眼失望:
“阿鳶,我是為了保全這個家,你為何總是這般偏執?”
“保全這個家?還是保全你的私心?”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周敘白,你敢發誓,你隻是為了要個孩子,而不是愛上她了嗎?!”
周敘白渾身一僵。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哀莫大於心死。
我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周敘白臉上。
他錯愕的看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婆婆見狀大嚷大叫:
“還有沒有天理,你竟敢動手打自己的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來人!快點來人!”
話落十幾個鏢局夥計瞬間湧入,婆婆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著我的鼻子:
“把這個不知好歹的賤婦給我拖出去!扔到柴房裏鎖起來!
周敘白站在一旁。
“娘,別太過分了,她畢竟......”
他話未說完,就被柳瑤虛弱的咳嗽聲打斷。
“敘白哥哥,別為了我傷了和氣......”
越是這樣懂事,周敘白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算了!帶下去吧。”
我沒有掙紮,被關進陰暗潮濕的柴房反省。
直到第二天被放出來,父親的人找到了我,我這才得知自己是將軍府千金。
回憶收攏。
我麵無表情地扣緊木箱鎖扣。
背上包袱,提著刀,我大步走出廂房,去後院牽出我的烈馬。
剛跨出馬廄,迎麵撞上一身酒氣的周敘白。
他看著我一身勁裝和馬背上的行囊,臉上的溫存瞬間凝固。
“你帶著行囊,要去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