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開玩笑。”溫迎語氣平靜,甚至重複了一遍,“離婚。”
賀硯辭耐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惱怒和難以置信:“溫迎,你鬧夠了沒有?就因為昨晚我沒回來,生日沒和你一起過?你至於嗎?!”
再加上,又被小叔逼的跳了海,在朋友麵前出了醜,心情更是不快。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拔高了些。
“為了條手鏈你都能跳海,現在跟我說離婚,你舍得嗎?”
“再說了,我都說了陪你一起回來,是你讓我留下來朋友,我討厭虛偽的人,做人不要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所以老婆,最好不要變成那種讓我最討厭的人,好不好?”
溫迎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
以前沒發現,賀硯辭還挺會PUA。
“我可以淨身出戶。”她說,“你的東西,我一樣不要。”
賀硯辭臉色徹底沉下來,煩躁揮手:“溫迎,我告訴你,適可而止,不作死就不會死。”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兩人之間談話被打斷。
賀硯辭不耐煩接起電話,語氣還有些未消的餘怒:“媽,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賀母清晰而不容拒絕的聲音。
即便沒開免提,溫迎也能隱約聽到一些,大概意思就是讓回老宅,有事商量。
賀硯辭敷衍地應了幾聲。
掛斷電話,他看了眼依舊坐在那裏,麵無表情的溫迎,眉頭皺得更緊:“收拾一下,媽讓我們回趟老宅。”
溫迎沒拒絕。
回老宅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賀硯辭幾次想開口,但溫迎看著窗外,完全把他當空氣的側臉,話又咽了回去。
賀母早已等在客廳。
看著兒子,薑明瓊滿臉笑容,嘴上卻是埋怨道:“我不給你打電話,你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和你爸。”
賀硯辭掏掏耳朵:“一回家,你就嘮叨,我耳朵都快被你磨的起繭子了。”
“真是個沒良心的!”薑明瓊沒好氣瞪他,“迎迎把你養的真不錯,看著健壯了不少。”
賀硯辭扯了下唇:“媽,你要是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
賀硯辭懶得囉嗦:“說吧,讓我們回來,有什麼事?”
薑明瓊:“沒事就不能叫你回來?媽想你了,昨晚一夜都沒睡好。”
“別煽情,說正事。”
薑明瓊正了正臉色:“京城最有名的中醫孫建平來咱們家做客,這會兒正在和你爸下棋呢,一會兒讓他給你們倆把把脈,抓幾副藥,調理調理身體。”
隨即,她拉著溫迎的手,語氣親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迎迎啊,你看你和硯辭結婚也有三年了,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你們早點生,我也好早點抱孫子,家裏也熱鬧不是?”
催生話題來得突兀又直接。
溫迎垂著眼,沒說話。
賀硯辭正心煩,聽到母親又提這茬,不耐地打斷:“媽,說這個幹什麼?我們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
四個字,輕飄飄的,插進了溫迎心裏。
她忽然就明白了。
根本沒有什麼不喜歡孩子,也沒有什麼沒準備好。
不要孩子,不是因為孩子麻煩,不是因為時機不對。
僅僅是因為,他沒想過要和她有孩子。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傷心,難過,但是經過昨晚,她隻覺得慶幸。
婚姻失敗不可怕。
塞不回去的孩子,比什麼都可怕。
“自有打算?你們有什麼打算?”薑明瓊不悅地看著兒子,“迎迎是個好孩子,早點生了對她也好,恢複得快。迎迎,你說是不是?”
溫迎揚起嘴角,臉上笑容乖巧又無害:“我都聽硯辭的。”
薑明瓊對賀硯辭擺擺手:“你爸還在書房等你,去吧。”
等賀硯辭離開後,薑明瓊拉著溫迎的手,語氣溫和:“迎迎,硯辭,一天吊兒郎當,沒個正行,生孩子的事,他不上心,你多上點心。”
溫迎沒有再含糊應聲。
沉默幾秒,她抬起頭,對上婆婆溫和探究的目光,聲音平靜:“媽,我想和硯辭離婚。”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薑明瓊笑容消失。
她輕拍溫迎手背,柔聲安撫:“哎呀,傻孩子,說什麼氣話呢?床頭吵架床尾和,都是這麼過來的。硯辭那孩子是有些脾氣,被我們慣壞了,但他心裏有你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溫迎沒說話。
愛不愛,心裏有沒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薑明瓊見她不語,以為被說動了,語氣更緩和了些。
“別忘了,當初你們倆要結婚,硯辭可是跪在我麵前求的我!從小到大,他哪為別的事這麼低過頭?他是真心想娶你,也是真心愛你的。媽是過來人,看得明白。”
跪下來求?
溫迎心裏冰涼。
他求的,或許隻是這張和初戀相似的臉。
現在提起來,隻顯得更加諷刺。
薑明瓊見她依舊沉默,心下微沉,搬出了更重的砝碼:“當時你們結婚,我就說過,結婚行,但不是兒戲。我要求你們至少過五年,五年內不許提離婚。”
“這話,你當時也是點頭同意了的,迎迎,婚姻是承諾,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說散就散。”
五年之約。
溫迎當然記得。
當時覺得,這是婆婆對他們感情的重視和考驗。
現在看來,更像一道提前設下的枷鎖。
她再次開口,執拗的追問:“媽,那如果是硯辭主動提離婚呢?”
薑明瓊沒料到她會這麼問。
愣了下,她隨即失笑,語氣斬釘截鐵:“不可能,他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提離婚?你別胡思亂想。”
“我是說,萬一。”溫迎直視著她,“萬一有那麼一天呢?”
薑明瓊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眼前的兒媳,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沉默了片刻,她端起麵前的茶,喝了口。
再放下時,語氣恢複了長輩特有的,帶著距離感的威嚴:“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讓他自己親自來和我說。”
話題被迫終止。
溫迎站在那,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沒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