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稟報的劍士跑步踉蹌,臉部因為某種恐懼扭曲。
“島主,不好了!......”
碧澄時趕出堂廳,看到劍士慌慌張張跑來,問道:“不要慌亂,有什麼事發生了?”
劍士喘著氣道:“江上......江上出現了怪物......”
碧澄時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又一個劍士跑進楠莊,那個劍士見到碧澄時,應有的禮數也忘了,急著說:“島主,大事不好,江水越長越高,哨台被淹,江水正漫入島內!”
這一驚一叫,把佛心我、丁園長、三小姐碧水清、徐姨等招引過來,聞聽江上怪物現身,江水暴漲,有可能朝楠島淹來,莫不個個驚詫。
碧澄時未有一刻驚慌,他定住神,吩咐道:“心我,丁如跟我到江邊應付,徐姨沱翁照看好三小姐和其他島民。”
“誰要誰照看,”三小姐不知從哪弄來一把大刀,舉著邁步道,“本小姐倒要看看有什麼怪物敢闖島,我非一刀劈了。”同時手中的大刀很有規律的晃著,好像已處陣前,就要使刀殺敵。
“水清,這不是鬧著玩的,快放下,好好在這兒呆著,不許離開,否則我就不高興了。”碧澄時嗬斥道。
旁邊的丁園長似笑非笑道:“三小姐,我會把那怪物囚來,給你當玩偶。”
這時候徐姨拉了拉三小姐,勸道:“三丫頭,我們就在楠莊等島主和丁園長回來,另外這麼多島民,需要我們安撫,這可是一件大任務。”
碧澄時道:“對,你的任務就是跟徐姨照顧好島民,要是擅離職守,我回來了必定懲罰。”
三小姐怨聲嘟囔,棄刀鳴不平,但一想到的確有這麼多島民,她就沒理由撒小家子氣,既然是任務,就得做好。
島主碧澄時率領一隊人飛步趕到江邊,但見渺渺江上灰蒙蒙一片,一麵麵巨大高聳的牆體向著楠島進發,仔細一瞧,方知那根本不是牆體,而是一個個怪獸,陰森幽綠的眼睛時隱時現,身上那千瘡百孔並非孔洞,而是一些大小不一的斑點,它的整個身體好似一麵平地,可碧澄時瞧出來,這種怪獸其實極其醜陋,身上應是凹凸的,而且呈疙瘩狀,之所以遠看像一麵巨牆,是這種怪獸的偽裝。隨著怪獸逼近楠島,江水也一漲再漲,好像楠江的水全都湧向了楠島。
碧澄時和眾劍士踏著浮於江麵的舟板前行,每個人都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威懾力,使人心悸,正是這樣的威懾力,如劍刺倒了兩個劍士,幾乎讓兩個劍士跌入江水溺斃,幸得丁園長及時飛身上前救護。
這便是氣勢,隱匿的殺人氣勢,碧澄時雖然已邁古稀,依然威風雄健,從他毫不驚懼的麵部表情,可推知他絲毫沒在意這殺人的氣勢,隻有先穩住陣腳,方可製敵,當然他們要麵對的可不是屬於人的敵,而是一群獸,怪獸。
他們靜靜佇立江麵,等待怪獸。
越近,那怪獸的麵目便越清晰。怪獸長得十分猙獰,口、鼻、額、耳均像一張麵具,貼於麵上一般,奇怪的是每一個怪獸的麵部都豁露一種表情,或譏或諷或妒或恨或怒或毒,有多少個怪獸就有多少個表情,仿佛人世所有醜貌百態盡在那一個個表情中。這是一支集惡毒仇恨於一體的怪獸兵團。
麵對這支龐大怪獸隊伍,碧澄時這邊幾乎沒有勝算,除了佛心我丁園長,和隨後趕到的大小姐碧水寒的劍術可與之匹敵,其他島內十幾個劍術青年雖有心護島殺敵,見著這場麵,難免未戰心虛,握劍的手禁不住的發抖。
怪獸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卻集體停下來,醜陋的麵孔木木地向著他們,然而那雙綠眼淬了劇毒一般,死死盯住他們,仿佛一絲絲的邪惡正在慢慢溢出來。
江水漫淹至楠莊,徐姨和沱翁打算將島民往高一些的地方遷徙,而在楠島,隻有楠聖山是一個高點,可一想到那是楠島禁地,就猶疑了。
正商量著,三小姐碧水清跳進屋來,聲音張皇地叫:“江水衝進莊來了!江水衝進莊來了!”
徐姨扶住差點跌倒的水清,道:“外麵情況怎樣?”
“江水進莊了!”水清比劃著,“得趕緊想辦法,不然我們都得淹死。”
“出去看看。”徐姨躍出屋,身形出奇地矯健。
江水已淹至堂廳的石階之下,而島民的歇腳點正是堂廳及後院等廂房樓道。無數島民眼看著江水一寸寸上漲,很快便置身水裏,莫不驚懼害怕,有幾個小孩甚至嚇得哭起來。雖然楠島島民與楠江毗鄰而居,可說楠江是島民的母親河,不過大多數島民仍不會水性,即使會水性的,這樣怪異的倒漲江水,也夠瘮人。最年長的島民也從未見過楠島遇到此等怪事,幾乎已經是一個災難了,不是有島民已經葬身楠江了麼。
徐姨、水清、沱翁來到堂廳,島民們紛紛讓道,同時無不哭泣:“三小姐,徐姨,這可怎麼辦啊?”有位老人還歎道:“島上一直太平,哪撞上這等邪門事,難道天要亡楠島。”接著有好些人感同身受起來,哀聲不已。徐姨一麵安撫島民一麵瞅向外麵的江水,道:“請大家放心,島主已去平息此事,很快就會平安,楠島永遠充滿陽光。”話是這樣說,她的眉額卻糾結一塊。
水清高聲道:“大夥兒知道本小姐的名號吧,本小姐從不撒謊,我向你們保證,這些會統統過去。來犯我們的家夥,本小姐非宰了他,把他的肉割下來犒慰大夥。”說著用極誇張的動作演示,仿佛一個屠夫正麵對一頭需要清理的豬。
“撲”一聲,一個浪花打進屋。水清被擊中,好不惱怒,正欲張口咒罵,屋子驟然陷入一陣陰暗。所有人的目光聚向堂廳大門口。一對森綠的眼球晃在那裏,眼球射出的光芒陰冷刺骨,令人心裏不由一寒。
水清著實嚇一跳,一對眼球怎會出現在門口?——然而她轉念想,這不正是自己當女俠的時候麼,一對醜眼球充啥鬼魅嚇唬人。於是她反而興奮地笑出聲:“魔鬼,本小姐殺了你。”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大刀,衝上去便要舉刀斬下。
“三小姐......”徐姨被那突現的眼球弄得一驚一詫的,未曾留意水清的舉動,待她發覺,已來不及阻止。
島民們眼睜睜看著,結果是:不是那對眼球被三小姐斬掉就是三小姐被那對眼球所傷(但願隻是傷)?有島民不忍目睹三小姐倒下的慘狀,閉了眼,一顆心如亂槌擊鼓。
突然,一聲“唉”的呻吟震得整個屋宇顛動,接著堂廳一下光亮開,當島民睜大眼睛盯著大門口,又是一番驚懼,那對眼球分裂開去,先前的陰森光芒立時慘淡。可以清楚肯定斬掉眼球的不是三小姐,因她舉著的大刀尚未落下,連她亦不知一瞬間發生的事,舉著刀定住了。
還是徐姨反應快,躍步便將水清拉至一邊,責備一句:“好險,你呀——”卻忽然噤聲。
外麵來了一人,踏著舟板,手中短劍已經出鞘,在他發際間偶沾了幾點水珠,麵容俏如花木,神態恰似晨風,眸子閃動堅毅,到得門口,他輕輕一躍,落地無聲。再看,已如屋內,然後向眾人抱劍道:“島主有令,如今楠島大劫難免,所有島民速離楠莊。”
水清跳歩拍在來人身上:“嘿,丁園長,如果,你不是跟我爹他們去了江邊,怎麼一個人回來啦,我爹呢?”
丁園長道:“島主還在與來犯者搏鬥,他怕莊裏出事,就先遣我回來,以防不測。”
水清道:“還在搏鬥,我爹不會出事吧?是什麼人有種敢侵犯楠島!”
丁園長沒正麵回答,道:“區區蟊賊,島主還應付的過來。不過為安全起見,我們得馬上撤。”說罷側眼瞄一眼屋外,又有一對眼球出現了。
所有人呆了,因為他們看清那對眼球居然長在一個怪誕的表情上,那表情居然就是一張醜陋的臉。
“丁園長,”沱翁移步過來,“我們隻有往楠聖山撤走。”
丁園長倒沒聽島主讓他帶島民撤向哪兒,現目前江水猛漲,怪獸逼來,楠島百裏之地,無處可避了,除了楠聖山。猶豫片刻,丁園長果斷道:“就往楠聖山去。你們先走——”話未說完,退身飛出堂廳,迎向那張醜臉。
“快走!”沱翁大喝一聲。
島民們紛紛往後跑步,他們剛離開楠莊,巨浪便掀翻了楠莊堂廳屋頂,幾座大山一樣的怪獸嘶嘶怪叫,幾下便將楠莊夷為平地。許多島民逃跑中回頭來瞧,見那一對眼球不隻長在一個表情上一張醜臉上,更長在一個龐大怪獸身上,腿都嚇軟了,還好有膽大的同行者互相照應著。
丁園長踏著舟板,使出短劍上下翻飛,舞出一團團浪濤劍渦,刺得怪獸紛紛倒退。他的劍雖短,勁道卻強,從劍身散發的劍浪,一浪勝似一浪。怪獸雖然龐大笨拙,可應變速度特快,一時半會,丁園長也隻能挫傷,不能格殺。鬥了些時候,丁園長估算島民已到楠聖山,一回身飛向遠處停靠的舟板,踏步便疾馳。然而猛聽背後“呼”地竄來什麼東西,他警覺的一瞥,一道綠光裹挾陰毒射向他,他暗吃一驚,縱身便飛向空中,同時使出一招“浪子回頭”,朝他偷襲的怪獸中劍,獸身一分為二,仆倒水中。
“讓你們嘗嘗江水反撲的滋味。”丁園長從空中倒立俯衝向下,到了水麵,使劍尖往水麵一掀,將幻術通過劍力施展,頓時,滾滾江水鋪天蓋地湧向怪獸。
趁此,丁園長施挪移之術,不消一刻便到了楠聖山。
怪獸越聚越多,形成強大陣勢朝碧澄時等人逼近。獸眾我寡,力量懸殊極大,縱是如此,也得拚一拚,退怯不得。
佛心我緊了緊劍柄,側眼瞅了島主一眼,他看到島主凝然不動的神色,便想必須先下手,占先機,勝算較大,這樣一想,劍已拔出。一道耀眼的紫色卻搶先箭般射出,直擊怪獸。
率先出擊的是大小姐碧水寒,她的紫芒劍隨著她跳騰的身姿靈動翻轉,前麵的幾個怪獸顯然被突如其來的紫芒震住,等怪獸反應過來,已經中劍,一股腥臭的液體噴濺而出,隨及“唉”聲栽倒。怪獸們立即發出“哞哞”的嘶叫,團團圍住攻擊者,露出綠森森的獠牙,身上的斑點疙瘩繃緊得像一個個堅硬的鐵球,而那雙禿短的畸形手忽然之間多出了幾根長指,無數的指尖閃著綠光朝一個方向抓去,原本平靜的空間似乎躁動不安,“呼呼”響起刺人心寒的聲音。
不必多想,佛心我飛身抽劍,棱光一閃,冰棱劍便如破天閃電,唆地釘向怪獸,奇的是冰棱劍釘出的棱光,旋轉疾奔,猶似颶風。佛心我左揮右舞,棱花天女散花一樣,又如片片飛雪,凡被擊中的怪獸,無不哀聲而逃。與此同時,其他青年劍士一湧而上,加入了戰團。
島主碧澄時一尊雕塑似的,目不轉睛,縱觀全局。每一個細微的心理變化交織於他的麵部。眉毛有時會一顫,額有時會皺出一線紋路,眼睛由於瞳孔的收縮放大而吃驚或焦灼,頰肉的痙攣說明他看到了駭人的一幕。
說是駭人,未免誇張,因為那僅僅是怪獸眼中射出的綠劍光,每射一次,怪獸的表情便疾變一次,詭異無比。以佛心我和碧水寒的劍術,應付那綠劍光綽綽有餘,可其他青年劍士卻吃了虧,有幾個被射中,慘叫撲進水中,還未沉下水,怪獸的大腳掌便如一座巨山咚地砸下去。碧澄時看在眼裏,憤於心間,他隻有忍著,不能自亂陣腳,他是帥,若沒有壓陣的鎮靜,一開始便輸了敗了。那樣的綠劍光讓他想到很久以前橫行於大地上的凶猛獸類,倘若不虛,應是臉譜魔獸。
駭人之處就在這裏,臉譜魔獸怎會闖入楠島?目的為何?碧澄時還知道,傳說臉譜魔獸受製於它們的主人,它們的主人是人是妖,或者也是一樣的臉譜魔獸,無人得知。如此來看,這群來犯魔獸後麵隱藏著一個主人,一個極厲害的敵人、對手。也許他正用一雙陰毒的眼睛盯著他們,他們是他眼中的獵物,他的淬毒之箭已瞄準他們......
碧澄時暗暗猜忖,他感到一張巨網正布於上空,將楠島籠罩,他不懼眼前的臉譜魔獸,擔心的是那個背後的主人,那個有能力驅使魔獸的魔王(也許隻能這樣稱呼主人)。
前方的戰鬥仍在持續。佛心我的冰棱劍已擊殺了好幾個臉譜魔獸,但魔獸應變也快,鬥力愈戰愈勇,那張麵具般的表情臉一變再變,越變越猙獰,甚至慘不忍睹。與此,不遠的大小姐碧水寒將劍舞得刷刷地響,紫芒宛如金繩,困的魔獸團團轉,無處可破。其他青年劍士的劍術低於佛心我和碧水寒,在先前吃了魔獸射出的綠劍光的虧後,他們調整戰局,以四人一組,圍攻一頭魔獸,雖不能馬上擊斃魔獸,可是如此鬥下去,碧澄時全無把握,因為跳入戰圈的魔獸明顯在增多,而且還有許多魔獸在一旁虎視眈眈,長時間下去,他們一定力乏神疲。惟一辦法是撤退。
碧澄時望望天,天色暗下來了,由此更顯得那些臉譜魔獸的一對眼森森可怖,而劍士們猶如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與風浪搏擊,英勇也罷,抗爭也罷,終是處於被動之局,陷於群魔股掌。
他有些憂慮了,不隻是眼前的戰困局麵,還有後方,他遣派丁園長丁如回援楠莊,護送島民到安全地,不知情況如何......
突然,西邊天上衝出一串豔紅色火花,至高空“蓬”地爆灑一團煙火。那煙火亮度不是非常猛,可正在奮戰的劍士忽然覺得眼前一亮,不由抬頭,那束瞬間又淹滅的煙火在他們心中燃起了希望,信心。
碧澄時立即向劍士們作出一個特別的暗哨,劍士們接令,避身退跑,很快彙聚在碧澄時身前。
“他們已經到了安全地方,我們馬上撤走。”
眾劍士踏乘舟板疾速離去,可後麵的臉譜魔獸緊緊追了上來,眼中綠劍光似雨似箭。碧澄時回身,五指一彈,地上就騰起一串火焰,眨眼間火焰變成一片火海,頓時半邊天都給映紅了。被阻在火海另一邊的魔獸嘶嘶吼叫,醜陋的臉譜急劇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