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往後山的路,崎嶇難行。
我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我必須自救。
指望他們良心發現是不可能的,他們的良心已經被恐懼吃掉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我身上。
在他們動手之前,我穿的是一件為了考研複習特意買的超大號加絨衛衣。
這種衛衣有個特點,前麵有個巨大的連通口袋,也就是俗稱的“袋鼠兜”。
而在衛衣的後腰處,還有一個隱藏的小口袋,那是為了方便跑步時放手機設計的。
我的手機。
那部我為了查資料、聽網課,省吃儉用買的最新款“水果手機”。
它現在就靜靜地躺在我的後腰口袋裏。
因為衛衣太肥大,再加上我被綁在椅子上,後背緊貼著椅背,他們竟然沒有發現。
這可能是我唯一的生機。
“到了!放下來!”
村長的聲音在前麵響起。
爛泥廟到了。
即使是在白天,這裏也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氣。
破敗的院牆,倒塌了一半的山門,還有那個沒有門板、像黑洞一樣的大殿入口。
“搜身!”
神婆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洋邪祟狡猾得很,身上指不定藏著什麼法器。”
“都要搜幹淨!一根針都不能留!”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幾個村裏的婦女走上前來,開始在我身上摸索。
她們的動作粗魯,眼神裏帶著嫌棄,仿佛我身上帶著病毒。
“這是什麼?”
三嬸從我的褲兜裏掏出了一把自動鉛筆。
“哎喲!這頭這麼尖,一定是刺魂釘!是用來紮小人的!”
神婆看了一眼,立刻下了定論。
“收走!扔到茅坑裏鎮住!”
“還有這個!”
二大娘從我袖子裏摸出了一塊黑色的橡皮。
“這黑乎乎的,還有股怪味兒,莫不是化骨散?”
“對!就是化骨散!隻要在人身上擦一下,骨頭就沒了!”
神婆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那是4B橡皮!是用來塗答題卡的!
但我的嘴被封著,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她們搜遍了我的全身。
褲兜、上衣口袋、甚至連鞋墊下麵都翻了。
我的文具盒、我的單詞卡、還有我用來提神的清涼油,全被當成“作案工具”收走了。
每一件被搜出來的東西,都會引來一陣驚呼和更加確鑿的“定罪”。
終於,她們的手摸向了我的後背。
我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
手機就卡在後腰的位置,隻要她們稍微仔細一點,就能摸到那個硬塊。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我爸不耐煩地催促道。
“趕緊把人弄進去吧,這地方陰森森的,待久了我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我被綁在椅子上,後背緊貼著椅背,手很難伸進去。
也許是因為她們也害怕,不敢靠我太近。
那隻手在我的後背草草摸了兩下,沒有發現那個隱藏的暗袋。
“沒東西了。”
二大娘縮回了手,在身上使勁擦了擦,像是在擦掉晦氣。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裏。
還在。
我的希望還在。
“送進去!”
村長一聲令下。
我連人帶椅子被抬進了那個昏暗的大殿。
大殿裏全是灰塵和蜘蛛網,隻有一尊麵目全非的泥塑神像,冷冷地俯視著我。
他們把我放在神像前的空地上。
“封門!”
“釘窗戶!”
“把所有的縫都堵死!別讓邪氣跑出來!”
外麵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
光線一點點消失。
最後,隻剩下一片絕對的黑暗。
我聽到了腳步聲遠去,聽到了父母的歎息,聽到了神婆念咒的聲音。
然後,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我和那尊神像,還有角落裏老鼠爬過的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