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老家閉關考研,正背到關鍵處:“過去式......現在式......”
守在門口的媽媽麵露驚恐,連滾帶爬地招來爸爸。爸爸隔著門縫聽得冷汗直流,聲音都在打顫:“壞了!她說過去是現在!這是要把咱家以前倒的黴全招回來,讓好日子見鬼去啊!”
我渾然不覺,繼續總結道:“主將從現......”
我爸嗷的一聲,腿都軟了:“主將重現!逆女!你竟敢召喚那些不幹淨的東西回來鎮壓親生父母!”
當我念到“倒裝句”時,原本在院裏擇菜的奶奶徹底崩潰,哭天搶地:“倒裝?那不是倒裝死人嗎!這是最損的陰招,要讓全家人頭腳顛倒,不得好死啊!”
隻聽“嘭”的一聲,房門被暴力撞開,一盆腥臭的黑狗血當頭潑了我滿身。
“快收了神通!”
“逆女,你糊塗啊!”
“你竟然入了邪教!”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狗血,拎著濕透的練習冊,看著滿屋子視死如歸的家人,整個人徹底傻眼了。
啥?邪教?我傻眼了,這是英語語法啊!
......
腥臭。
那股子帶著熱氣兒的惡臭,順著我的頭頂,流進了我的眼睛,惡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被浸透了的《考研英語紅寶書》,書頁內容被紅色的黏膩染得啥也看不清。
“快!趁現在她法力被封住,把她的嘴堵上!”
這是我媽的聲音。
平時那個會在電話裏喊我“乖囡”、讓我多穿秋褲的女人,此刻聲音尖銳得像是在殺雞。
我還沒來得及從那種窒息的腥臭中回過神來,兩個粗糙的大手就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是我爸。
他臉上的肌肉在劇烈抽搐,眼神裏沒有半點父愛,隻有一種麵對洪水猛獸時的極度驚恐和決絕。
“別讓她念了!再念下去,咱家的祖墳都要被她念炸了!”
我爸嘶吼著,手裏拿著一卷寬寬的黃色封箱膠帶。
“爸......這是英語......”
我剛張開嘴,想要解釋這荒謬的一切。
“刺啦——”
膠帶撕裂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我的嘴就被幾圈厚厚的膠帶死死纏住,連帶著還沒說完的半句話,一起被封死在了喉嚨裏。
我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眼睜睜看著他們像對待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把我連人帶椅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繩子勒進了我的肉裏,很疼,但比不上心裏的寒意。
“作孽啊!作孽啊!”
奶奶坐在門口的馬紮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就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書讀多了心就野了,現在好了,讀成魔怔了!”
“什麼過去是現在,什麼倒裝死人,這都是要把咱們全家往死路上逼啊!”
我拚命搖頭,眼淚混著狗血流下來。
那是語法!是“過去式”!是“現在式”!
不是詛咒!不是妖術!
可是沒人聽。
也沒人信。
在這個封閉的小山村裏,在這個連快遞都不願意送進來的地方,他們眼裏的世界隻有那麼大。
任何他們聽不懂的語言,都是咒語。
任何他們理解不了的行為,都是中邪。
我媽手裏拿著一個火盆,哆哆嗦嗦地走到我的書桌前。
桌上堆滿了我的複習資料,那是我的命根子,是我通往外麵世界的唯一船票。
“燒了!都燒了!”
神婆劉大娘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根柳條,神神叨叨地指揮著。
“這些都是鬼畫符!是洋鬼子用來勾魂的契約!隻有火才能把上麵的邪氣燒幹淨!”
我媽哭著,把我的筆記、我的真題卷、我的單詞書,一股腦地扔進了火盆裏。
火苗躥了起來。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單詞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為灰燼。
這一次,我是真的被世界遺棄了。
我的心在滴血,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爸卻以為我在念咒反抗,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還念!還念!你是想把我也咒死嗎?”
這一巴掌,打斷了我所有的僥幸。
我看著眼前這些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突然覺得他們比書裏描寫的喪屍還要可怕。
喪屍吃人是為了生存。
而他們吃人,是為了那所謂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