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帶我的師傅喜歡讓我墊錢請客。

但他總說財務卡流程，報銷回款永遠缺一截。

我不好意思催，每次都自認倒黴。

直到公司評選“降本增效”標兵，師傅上台領獎，意有所指地說：

“我們團隊的風格就是不計較個人得失，有些不合規的發票，不報就不報了，要有大局觀。”

台下掌聲雷動，老板讚許地看著他。

我心頓時一寒。

所以，當師傅再一次讓我墊付五千塊的部門年飯時。

我爽快付錢，轉頭把發票和他之前所有“不合規”的票據，一同發給了紀檢委。

......

包廂裏很靜。

圓桌中間擺著兩盤拍黃瓜，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盆紫菜蛋花湯。

旁邊散落著幾個裝炒河粉的塑料打包盒。

十幾個同事看著筷子，沒人動。

有的憋笑，有的翻白眼，更多的一臉懵圈。

我拉開椅子坐下，擰開兩塊錢的礦泉水。

“都坐，別客氣。既然都在，那咱們就開始？”

“這可是師傅特意交代讓我安排的年終慶功宴，說是要慰勞大家。”

沒人接話。

隔壁銷售部老王路過，探頭看了一眼。

“喲，你們運營部這風格......挺別致？”

“這就是趙總監說的‘高端局’？憶苦思甜呢？”

幾個同事臉紅到了脖子根。

我淡定的夾了一粒花生米扔嘴裏。

包廂門被推開。

運營部總監老趙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實習生。

“做運營就要有大局觀，不要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看到餐桌，聲音戛然而止。

笑容垮了下來。

退出去看包廂號，確認沒錯，臉色黑了下來。

“小沈，這是怎麼回事？”

老趙指著那桌菜，聲音壓得很低。

“熱菜是不是還沒上？服務員呢？催一下！”

“已經上齊了，趙總。”

我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五菜一湯，葷素搭配，主食管飽。按您的指示，都在這兒了。”

“啪！”

老趙猛拍桌子，紫菜湯晃了三晃。

“沈念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老趙指著我的鼻子。

“我們部門年終的慶功宴！你就給大家吃這個？”

“拍黃瓜？炒河粉？打發叫花子嗎？”

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這也太離譜了。”

“往年哪次不是海鮮自助起步？去年還發波士頓龍蝦呢。”

“發朋友圈我都嫌丟人。”

“經費被扣了？”

角落裏，老趙新收的徒弟小李嬌滴滴插了一句。

“怎麼可能經費不夠？”

“下午我在辦公室親耳聽見師傅給小念姐打電話，說是轉了五千置辦這頓飯。”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老趙看著我。

“小沈，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做人要誠實！”

“給五千預算，就給大家吃垃圾？你覺得大家都是傻子？”

我看了眼滿臉怒氣的老趙，又看了眼幸災樂禍的小李。

“沒搞錯。”

我靠在椅子上。

“資金確實有限，隻能這樣安排。”

小李站了起來。

“小念姐，你這話就不地道了吧！”

“師傅明明轉了五千，怎麼就資金有限了？”

“你是覺得這四千五百塊錢揣進自己腰包裏，神不知鬼不覺是吧？”

“我知道你最近手頭緊，還貸壓力大。”

“但你也不能把手伸到公款裏來啊！這是大家的辛苦錢！”

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挪開了視線。

新來的實習生拿出手機對著桌上的殘羹冷炙拍。

“行了，都少說兩句。”

老趙背著手，眉頭緊鎖。

“小沈，你平時工作拖拉，報銷單總填錯，我不跟你計較。”

“但今天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高興的日子，你這麼幹，合適嗎？”

“你讓我在其他部門領導麵前怎麼抬頭？讓老板怎麼看運營部？”

“馬上加菜！把龍蝦、鮑魚都點上！”

“錢不夠的話......”

老趙揮揮手。

“我再給你補！別因為你一個人的貪念，壞了團隊風氣！”

周圍響起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