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站穩,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正好撞進戰局中心。
推我的人我不認識,但他看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大概在想——長成你這樣的,也配當總裁夫人?
一隻指甲很長手不知道從哪出伸了出來,在我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
火辣辣的疼從皮膚表麵炸開,低頭一看,三道紅印子,有兩道已經滲出了血珠。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包用力擲出,砸向人群正上方的水晶吊頂。
劈裏啪啦的聲音中有玻璃渣掉落。
一瞬間,中間混戰的人群就四散跑開。
戰局停止,鄭慕川的頭發像雞窩,臉上掛著彩。
他看著那些頭發散了、妝花了的女人,終於喪失了耐心。
「再鬧就都給我滾蛋!」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你沒事吧?」他問。
我把手臂上的血痕亮給他看。
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扔給我。
「看著沒什麼大事,擦擦吧。」
那包紙巾落在地上,我沒有彎腰去撿。
我看見他襯衫領口敞著,鎖骨上的吻痕大喇喇地露在外麵,突然開口:「鄭慕川,我們離婚吧。」
這話一出,不止鄭慕川愣住了,全場看熱鬧的人都愣住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嘴角甚至彎了彎,帶上了輕蔑。
「沈淩曦,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離婚。」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離了我,你怎麼辦?」他雙手插進褲兜,微微偏著頭看我。
「你現在這樣,要長相沒長相,要背景沒背景,三十多歲的離異女人,你覺得你能找著什麼樣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我更近了。
「沈淩曦,你現在能過這樣的日子,住別墅、開好車、刷黑卡,全是因為你是我鄭慕川的老婆。」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臉來看他。
我聞到了他身上混合了很多種的香水味。
「你要知道,離了我你活不下去。」
旁邊的人竊竊私語,笑話我的自以為是。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威逼利誘不讓我離婚,你害怕離開我?」
「害怕?」他鬆開手,嗤笑了一聲,「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害怕有一日,你眼中的世界回到原來的樣子。」
「無論你怎麼否認,我都是你世界中唯一的錨點。」
「夠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你同意離婚了嗎?」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冷笑了一聲。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衣領,動作慢條斯理展示他的從容。
「我不離婚,不是因為離不開你,是因為我念舊。」
有人在笑,看熱鬧不嫌事大。
有人在搖頭,大概覺得這個總裁夫人不識好歹。
有人在用手機打字,在跟沒在場的人直播這場好戲。
「鄭慕川,你不敢離開我。」
「沈淩曦,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大
一個剛才戰局中的小美女迎上來,伸出手搭在鄭慕川的手臂上。
「鄭總,別生氣了,夫人真是的。」
鄭慕川看著女人的臉:「你是......」
他頓住了。
他突然叫不出她的名字了。
他看著麵前這張臉,眼睛、鼻子、嘴巴。
每一個五官他都看見了,但組合在一起,就是一片模糊的樣子,像流水一樣從腦子裏滑走。
小美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鄭總,我是......」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鄭慕川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新月,你是新月。」
小美女低下頭,聲音弱得像蚊子叫。
「鄭總,我是劉藝。」
我接著出言嘲諷:「你這是真的怕了,不敢離嗎?」
鄭慕川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青。
他現在站在岔路口,兩條路都黑漆漆的,他哪條都不想走。
但他必須選一條。
「好!離就離。」三個字從他的牙縫裏擠出。
我從包裏抽出一遝紙。
離婚協議四個字,在首頁的最上方。
「財產分割、房產歸屬、車輛分配,我都寫好了。」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
「你早就準備好了?」他冷笑了一聲,「真有你的。」
我將筆塞進他的手裏:「你剛才說離就離,現在筆在手裏了,你敢簽嗎?」
激將法衝昏了他的頭腦。
他的手腕一沉,筆尖落在紙上。
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鬆開筆,筆從指間滑落,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手抬起來,捂住了雙眼。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