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的林疏雨情況算不上好。
她趕到前院的時候,定軍侯和侯夫人許氏都已經到了,她並沒有看到蘇長寂的身影。
林疏雨的臉色當即就白了一下,卻還是強打著精神向兩人行禮。
她跪在地上,長久都沒有聽到許氏開口,反倒是許氏身邊的王嬤嬤道:“世子夫人好大的架子,新婦敬茶,竟然還要侯爺夫人等著您,不知道的,怕是以為您才是這府中的長輩呢。”
“王嬤嬤,罷了,他們小夫妻新婚燕爾,晚一些也沒什麼。
再者說了,我畢竟隻是長寂的繼母,若是姐姐還在的話,這碗茶也不該我喝。”許氏嗬斥了王嬤嬤一句,看似在為林疏雨說話,也讓旁邊的定軍侯皺了一下眉。
定軍侯道:“說什麼該不該,你如今已是長寂的母親,這府中便不該有人怠慢於你,林氏,即便你與長寂的婚約是長寂生母定下的,卻也不能這般失了規矩。
敬茶遲到,便罰你去祠堂靜省一夜,這碗茶便改日再喝吧。”
他神色不愉,看也沒看林疏雨,直接安排了個人送客。
林疏雨到了祠堂的時候,人都還是懵的。
委屈,羞辱,崩潰,各種各樣的情緒席卷著她,讓她再也控製不住眼裏的淚水。
林見霧。
都是林見霧害的。
如果不是那個累贅讓她誤了時間,她又怎麼會被侯夫人刁難?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該留下那個廢物。
祠堂裏空氣都好像帶了幾分清冷,香灰的味道無孔不入,林疏雨全身都泛起了刺骨的冷意,心裏的怨恨卻也在冷意裏不住的發酵。
春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突然。
夜裏一場雨洗過,已經回暖的空氣又開始泛冷。
林見霧忙碌了一夜,總算編好了一個花環,她眼裏流露出了幾分喜色,杏眼發亮的攥住了秋月的衣服:“秋月,你看,我終於弄完了,我們現在就去見姐姐吧。”
“姑娘,外麵雨下的大,您身上還有傷,不妨等雨停了吧。”秋月勸道。
林見霧一向很乖,卻在這件事上格外固執:“不要,阿霧要去找姐姐,阿霧想哄姐姐開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攥著花環就要往雨裏跑,秋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姑娘,您的奴婢拿把傘,奴婢陪您去。”
冷香沒說話,也跟了上來,還順手給林見霧帶了一件披風。
拂雨閣和綺霞苑隻有幾步遠的距離。
林見霧來到拂雨閣的時候,林疏雨也剛從祠堂回來不久。
她昨夜在祠堂跪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風,回來頭腦就有些發暈。
夜裏她實在頂不住,讓人去請蘇長寂,得到的也隻是蘇長寂一夜未歸的消息。
硬挺到天亮,林疏雨才剛用了一碗薑湯,就聽到了林見霧在門外的通傳。
這兩日受的委屈再次重新湧上心間,林疏雨叫了劉嬤嬤過來:“讓她回去吧,我現在不想見她。”
此時的林疏雨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她要借著林見霧塑造自己溫柔賢惠的形象,心裏隻把林見霧當成一個麻煩。
劉媽媽什麼都沒有勸,直接出來傳話。
林見霧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從傘下衝出來,一把攥住了劉媽媽的手:“姐姐為什麼不見阿霧?
姐姐還生阿霧的氣嗎?
嬤嬤,你去和姐姐說呀,阿霧給她做了花環,你讓姐姐別生氣了行嗎?”
雨珠打在她身上,混雜著她眼裏倉皇流出來的眼淚。
即便秋月反應很快,馬上把傘罩在了林見霧的頭頂,還是讓她的衣裳被淋濕了大片。
“姑娘,您就別為難老身了,夫人說了今日不會見您的,您還是先回去吧。”劉嬤嬤目光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林見霧背後那兩個眼生的丫鬟,聲音都比往常尖銳嚴肅許多,聽起來像是頤指氣使。
林見霧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還是拽著劉嬤嬤的袖子不鬆手:“為什麼呀?阿霧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姐姐不理阿霧了,姐姐不要阿霧了嗎?
阿霧不走,阿霧就要等著姐姐。
你肯定是騙阿霧的,阿霧才不信姐姐會不要阿霧。”
“老身該帶的話已經帶到了,姑娘若實在要等,就隨意吧。”劉嬤嬤聲音冷硬的甩下一句話,就回了屋。
林疏雨頭暈的厲害,見劉嬤嬤回來,便以為事情都辦好了,也沒有多問什麼。
雨下的越來越大。
瓢潑的雨絲接天連地,像是在天地間罩了一層讓人看不清的煙幕,將整個拂雨閣都籠罩其中。
林見霧狼狽的蹲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親手做的花環護在懷裏,聲音又悶又啞:“姐姐不會不要阿霧的,姐姐才不會!
姐姐最喜歡阿霧了,都是阿霧不好,肯定是阿霧做錯了事,讓姐姐生氣了!
都是阿霧的錯,阿霧好壞,姐姐肯定討厭阿霧了。”
她自言自語的嘀咕,還有些語無倫次。
秋月實在聽不下去,蹲在了林見霧身邊:“姑娘,春寒雨急,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不要!不要!阿霧要在這裏守著姐姐!
阿霧要等姐姐來見阿霧。”林見霧說。
她很固執。
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拂雨閣的大門。
一柄紙傘罩在她的頭頂,卻罩不住被冷風吹進來的雨絲。
雨水洇濕了她的發梢衣衫,也浸透了她纏在脖子上的紗布,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滲出來,但她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冷香轉頭,對著秋月使了個眼色,秋月心領神會,把手裏的傘交給了冷香,悄無聲息的朝著鬆雲軒走去。
蘇長寂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少女蹲在茫茫雨幕裏,衣衫濕了大半,狼狽落魄的模樣,像是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獸。
可他走到她麵前時,卻發覺她懷裏好好的護了一個花環,花環上的花瓣未濕一瓣。
被保護的完好的花環,與它落湯雞一樣的主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長寂大步走到了林見霧的麵前,大片的陰影灑下來,遮擋了林見霧的視線,林見霧緩緩抬頭,哭得泛紅的眼睛裏,照出他的影子,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蘇長寂心裏犯了幾分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