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邊是踉蹌兩步撞上桌角紅著眼睛的林見霧。
一邊是目瞪口呆的林疏雨。
蘇長寂的眉擰得很緊,他再看向林疏雨時,眼裏已經帶了審視的意味。
昨夜福鳶還在不斷的替林疏雨解釋,說她平日裏很在意林見霧,可若真的在意,她今日怎麼會脫口而出的是句質問?
她為何看不到林見霧脖子上纏著的紗布?
蘇長寂在戰場上從來殺伐果斷,他本也不是什麼心軟之人,可林見霧脖子上的傷是因他所致,他自然而然的,便該多關注一二。
對著蘇長寂那雙探究的眼睛,林疏雨感覺喉嚨有些幹澀,明明受了委屈的是自己,在對方不怒自威的壓力下,她又有些說不出話。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安靜。
林見霧卻沒有被影響,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抬起泛著微紅的眼睛,怯怯問:“姐姐,你還在生阿霧的氣嗎?是不是阿霧又做錯了?
姐姐告訴阿霧好不好?阿霧會改的,姐姐別不要阿霧。”
哽咽的聲音夾雜著少女的無助,蘇長寂的餘光分明看到她的一雙小手在身前攪啊攪,把裙擺都攪得皺了。
她過分的單純了。
也過分的無辜。
明明不是她的錯,卻也隻會紅著眼睛道歉。
大概是鼓足了勇氣,林見霧伸出了顫抖的手指,想要勾林疏雨的手,指尖才碰到林疏雨的手心,又被林疏雨條件反射般甩開了。
“姐姐…”少女毫無防備之下,腳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她又一次怯怯開口,在眼裏打轉的淚珠落了下來,砸在地麵上,也砸在蘇長寂心裏。
蘇長寂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彎腰把林見霧抱了起來,餘光冰冷的望向林疏雨:“你又做什麼?沒看到她身上有傷嗎?你到底還記不記得她是你妹妹?”
林疏雨心裏委屈極了。
她站在原地,怔愣的看著蘇長寂動作輕柔的把林見霧放到了床上,還順手拉下了帷幔,遮住了她的視線。
那一氣嗬成的動作,好像處處都透露著,他和林見霧之間已經親密無間。
那她呢,她又算什麼?
林疏雨的心裏升起一股莫大的荒唐,她忘了維持自己溫柔大方的形象,衝著蘇長寂質問:“夫君也說了阿霧是我妹妹,您作為姐夫,對她的關心是否有些過火了?”
“你就因為這個,不分青紅皂白遷怒與她?”蘇長寂問,“夫人可曾知道,昨夜二姑娘為了給你做花環,孤身一人跑去後花園,被我所傷?
夫人若還記得二姑娘是你妹妹,遇事時就該問清因果,而非直接遷怒。”
“我…”
林疏雨被他冷冽的詰問,堵的臉色僵硬,話才開了個頭,就聽蘇長寂又道:“二姑娘單純,沒什麼心思,夫人作為姐姐,還是對她多些耐心的好。”
丟下兩句話,他腳步越過了林疏雨,抽身而去。
徒留林疏雨自己站在原地,目光對著帷幔遮蔽的床榻發怔,心裏更是嘔的要死。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明明她才是蘇長寂的夫人,林見霧在她眼裏隻是一個沒用的累贅,可為什麼先得了蘇長寂青眼的是林見霧?
惱怒之餘,林疏雨抬腳朝著林見霧的方向走去,手還未扯開帷幔,聽外麵貼身丫鬟鵲枝提醒:“夫人,剛才侯夫人那邊來人了,催您過去敬茶呢。”
林疏雨這才恍然想起,她過來找蘇長寂的目的。
初入侯府,長輩那裏耽擱不得,林疏雨現在也隻能在心裏祈禱,蘇長寂還記得她這個夫人,現在已經去前院等著了。
林疏雨走後,林見霧就扯開了簾子,她手裏玩味的攥著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眼裏帶著暗沉沉的算計。
東西是她剛才趁蘇長寂不注意從他腰上扯下來的。
今天這把火太小了,在男人的心上燒不出什麼痕跡。
蘇長寂現在對她憐惜,等回去看幾卷兵書,舞兩下劍,就能忘掉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要不動聲色地創造機會,讓蘇長寂自己惦念她。
“二姑娘,方才世子指了兩個姑娘過來照顧您,您要見見嗎?”
外麵忽然傳來了福鳶帶著提醒的聲音,林見霧不動聲色的把玉佩收到了枕下,她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向門口:“是有新的姐姐陪阿霧玩嗎?阿霧要見,福鳶,你也來幫阿霧出出主意行嗎?”
福鳶很快就帶著兩個打扮幹練的女子走了進來,兩人分別在見霧麵前做了介紹。
個子稍高一點的喚作冷香,矮一點的名為秋月。
明知林見霧是個傻子,兩人在她麵前也是低眉斂目,極為恭敬,沒有一點兒不耐。
看她們訓練有素的模樣,林見霧也能猜到,這大概是蘇長寂親自挑的心腹。
這樣的人最好用了。
林見霧眼睛亮亮的看了她們一眼:“太好了,阿霧又有新朋友了。”
但很快她眼裏又開始變得沮喪,聲音也有些低落:“可是阿霧今天不能陪你們玩,姐姐在生阿霧的氣,阿霧還要哄姐姐的,你們能不能幫阿霧想想,怎麼才能讓姐姐開心?”
“姑娘,昨夜不是還想給夫人做花環嗎?不如奴婢去給姑娘采些花來,姑娘親自做好了給夫人送去,想來夫人定會高興的。”福鳶說。
秋月和冷香對視一眼,冷香說:“那我和福鳶姐姐一起去吧,讓秋月姐姐留下照顧姑娘。”
她們都是蘇長寂的人,也是被蘇長寂指來照顧林見霧的,初來乍到,先抓住機會了解這個新主子,總沒錯的。
林見霧乖乖的答應了下來,又伸手抓住了秋月的手:“那就辛苦姐姐陪我了。”
“姑娘客氣了,那就是奴婢該做的,姑娘也莫要再稱奴婢姐姐,以後稱呼奴婢名字就是。”秋月說。
這位可是她們世子夫人的妹妹,據說心智不全,不通世故,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開口衝她們這些做丫鬟的叫姐姐,可如果那些話讓世子夫人聽進去了,隻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罷了,秋月首先就糾正林見霧這個對誰都依賴的習慣。
林見霧很聽話,她乖乖的喚了一句秋月,就又開始嘀咕,說著不知該怎麼哄林疏雨開心的話。
她生得精致明豔,像是一個漂亮的陶瓷娃娃,那張小臉垮下去的時候,很容易勾起人心裏的憐憫。
秋月哄道:“姑娘莫要擔心,夫人看到您做的花環,肯定會高興的。”
花環嗎?
林見霧在心底嗤笑一聲,眼裏泛起的卻是些許期待。
那個花環可不是用來哄林疏雨開心的,那是她給她自己搭的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