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以照顧姐姐的名義搬進了王府廂房。
她很高興,拉著我的手說:"住近些好,咱們姐妹也有個伴。"
我笑著應了。
入夜,王府安靜下來。我沒有睡,坐在窗邊盯著正院的燈火。
林堯的書房亮到很晚。
三更天,正院燈滅了。隔了片刻,隱約傳來他喚了一聲:"阿妤。"
內室裏傳來慵懶的應答,聲音拖著尾音:"嗯——王爺早些歇息。"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
這個聲調,姐姐不這樣說話。姐姐應人從來幹脆利落,一個"嗯"字就完了,不拖腔。
但這種細微的差別,對於一個新婚不久的丈夫來說,未必能分辨。
我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一筆,吹滅了燈。
第二天夜裏,有人敲我的窗。
不是敲門,是敲窗。
輕輕三下,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
我打開窗,林堯站在窗外,月色映著他的臉,蒼白得像紙。
"阿瑜,我能進來嗎?"
他繞到門前。我開了門,讓他進來,隨手關上。
他沒坐下,就站在門口,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阿瑜,你姐姐......"他的聲音低啞到了極限,"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我沒有急著回答,看著他。
"為什麼這麼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攥緊了拳頭。
"她說我們初遇是在宮宴上。"
"嗯。"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是在獵場。她的馬受了驚,衝進了圍場,是我截住的。那天她穿了一身騎裝,頭發被風吹散了,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深吸了一口氣。
"她說她最愛珍珠,讓我給她打了整套珍珠頭麵。可從前她隻戴素簪,連宮宴都是一根白玉簪子別著,說珍珠太招搖。"
他的聲音越來越緊。
"她以前睡覺側臥,麵朝裏。我習慣了半夜醒來看見她的後背。可現在她仰著睡,直挺挺的,像......"
他沒說下去。
我看著他,慢慢開了口。
"王爺,成婚那天,我被金簪紮了手,疼到骨頭裏。她就坐在我麵前,連眉頭都沒皺。"
林堯猛地抬頭。
"我和姐姐有連心的共感,二十年從未斷過。她疼我疼,我疼她疼。”
“可從那一天起,全斷了。"
我伸出手,給他看掌心那道已經結痂的疤。
"四天前,我在石階上故意摔碎了膝蓋。她走在前麵,頭都沒回。"
林堯的喉結猛烈地滾動了一下。
"還有,她忌酸,從小就忌。可進府之後每天喝兩碗酸梅湯。她說家鄉窮鄉僻壤,可姐姐從來都說那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她大婚當夜就催我交家產,出嫁前姐姐明明說等侄兒出生再分。"
我一樁一樁說下去,聲音很平。
林堯的臉從蒼白變成鐵青。
他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台上,背脊微微弓著。
"還有一件事。"我盯著他的後背,"她手腕上有一根紅繩,穿著銅鈴鐺。那根繩子,是五年前姐姐給蘇晴的護身符。姐姐自己的那根,係在了爹娘墓碑上。"
林堯猛地轉過身。
"蘇晴?"他的瞳孔收縮,"沈家收留的那個孤女?"
"一年前她說回鄉探親,就再沒回來過。"我盯著他,"可我上次來王府,在廊下看見了一個人影,像她。"
林堯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一年前......我出城巡防時,在驛站見過蘇晴。她跟著一個江湖術士,那人是做易容人皮麵具的。我以為隻是巧合......"
兩個人對視著,空氣像凝成了冰。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良久,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清音呢?真正的清音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