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後,我帶了姐姐愛吃的桂花糕去王府探望。
才進二門,迎麵撞上一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鬟。
托盤上擱著一碗酸梅湯,酸氣撲鼻。
"這是給誰的?"我隨口問了一句。
"給王妃呀,"丫鬟笑嘻嘻的,"王妃這些日子嘴饞得很,每天都要喝兩碗。說是酸酸甜甜的開胃。"
我腳步一滯。
姐姐忌酸。從小就忌。連吃醋溜白菜都要把醋瀝幹淨。
有一次我偷偷在她碗裏滴了兩滴醋,她整張臉皺成一團,追著我打了半條巷子。
"你確定?"我盯著那碗酸梅湯,"王妃從小不吃酸的。"
丫鬟歪著頭,一臉茫然:"可王妃天天喝啊,還誇我煮得好呢。"
我沒再說話,提著糕點往正院走。
她正坐在窗下翻一本賬冊,見我來了,立刻放下書笑著招手。
"阿瑜,快來坐,正想你呢。"
"姐姐氣色真好。"我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笑著打量她。
她確實氣色好,比出嫁那天還紅潤幾分。
"王爺對你好嗎?"
"好,"她垂下睫毛,帶著幾分新嫁娘的羞澀,"他什麼都順著我。"
林堯恰好從外麵進來,手裏拎著一隻食盒。
"給你帶了城南的杏仁酥。"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擱,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姐姐,你小時候跟我搶杏仁酥,還記得嗎?"我笑著問。
"怎麼不記得?"她掩嘴笑,"你跑得快,我每次都搶不過你,氣得在院裏哭鼻子。"
我低下頭。
這些細節全對。一個不差。
也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忌酸這事......人的口味會變,嫁了人之後愛上酸口也不稀奇。
之後我去走廊上歎氣,餘光忽然掃到廊下一個人影。
一個穿灰布裙的侍女低著頭匆匆走過,身形瘦削,側臉白淨。
我心裏猛地一跳。
蘇晴?
那是姐姐六年前在城外收留的孤女。沒爹沒娘,餓得隻剩一把骨頭。
姐姐把她帶回家,養了四年,當親妹妹看。
一年前蘇晴說要回鄉探親,走的時候姐姐還塞了二十兩銀子給她。
她怎麼會在王府當差?
我站起身追了兩步,拐過月亮門,廊下空蕩蕩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阿瑜?"身後傳來林堯的聲音,"你去哪兒?"
"沒什麼,"我轉回來,摸了摸鼻子,"好像看見一個認識的人。"
"王府裏人多,看花眼了吧。"他笑了一下。
當夜我回了自己的住處,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子時剛過,一陣劇烈的疼痛忽然從左腿骨裏炸開。
我慘叫一聲翻下床,整個人蜷在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連心之感。
這種疼法我太熟悉了——不是我自己的疼,是從骨縫裏滲過來的,屬於姐姐的疼。
它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想通,大門被人急急敲響。
丫鬟的聲音穿過門板,尖細慌亂。
"沈姑娘!王府來人了!說王妃在後院賞花時失了足,從二樓摔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