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瘋了一樣,開始給我所有能想到的親戚朋友打電話。
可是,他們的回答如出一轍。
“南枝啊,不是我們不幫你,隻是臨川剛剛特意打了招呼,說你在跟他鬧脾氣,讓我們別配合你演戲......”
“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你別太任性了。”
“臨川也是為了你好,你挺著個大肚子,別折騰了。”
演戲?
任性?
原來,他早已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直至徹底凍結。
絕望中,我撥通了溫以棠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情緒似乎已經平複了不少。
“南枝?”
“溫以棠,”我聽到自己冷靜到可怕的聲音,“我媽心臟病發,在醫院搶救,你讓沈臨川把卡送過來。”
“等我已經急瘋了,根本沒心思去顧及她的狀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她幽幽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詭異的暴躁和哀求。
“南枝,阿姨會沒事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就讓臨川陪我這一次?”
“我的病又犯了,我好怕......我真的需要他。”
我好了,我保證,我立刻從你們的世界裏消失,再也不來打擾你們,好不好?”
“求求你了,南枝......”
我是在求她救我媽媽的命,她卻在求我把丈夫讓給她。
多可笑。
我再也控製不住,對著電話嘶吼。
“溫以棠!那是我媽!也是你叫了五年‘媽’的人!她的命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錢嗎!”
“嘟......嘟......嘟......”
她也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無論是沈臨川還是溫以棠,全都關機了。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無力地癱坐在醫院冰冷的長廊上。
手術室的紅燈,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嘲諷地注視著我的狼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淩遲。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媽媽死。
我猛地站起來,衝到醫院大廳。
“撲通”一聲,我當著來來往往所有人的麵,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挺著八個月大的孕肚,像最卑微的螻蟻。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媽媽!”
“我給你們磕頭了!求求你們......”
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將頭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額頭很快就見了血,模糊了我的視線。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有同情,有鄙夷,有漠然。
沒有人上前。
就在這時,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一股熱流猛地從身下湧出。
我低頭,看到鮮紅的血,順著我的大腿,蜿蜒而下,在地板上開出刺目的花。
要早產了。
劇痛讓我跪都跪不住,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還在喃喃地求著。
“救救......我媽媽......”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潔白的病房裏。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我第一時間抓住了身邊護士的手,聲音嘶啞。
“我媽呢!我媽媽怎麼樣了?”
護士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
“病人搶救過來了,但是因為缺氧時間太長,大腦受損嚴重,已經......變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三個字,像三把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眼淚,終於決堤。
我摸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心頭又是一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你大出血早產,是個男孩,不過情況不太好,還在新生兒溫室裏觀察。”
“錢......手術費......”
“已經有人墊付了,你安心休養吧。”醫生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那位先生說,這筆錢需要你以後償還。”
我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是那個曾經追我多年,被我拒絕後遠走他鄉的陸知舟。
也隻有他了。
接下來的一周,沈臨川和溫以棠,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
也好。
一周後,我確認可以帶著媽媽和兩個孩子離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直接坐上了陸知舟安排的專車。
車窗外,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我眼前迅速倒退。
再見了,沈臨川。
再見了,我死去的愛情和友情。
我帶著媽媽,我的女兒,我剛出生的兒子,離開了這座埋葬了我所有青春的城市。
從此,山高水遠,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