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瘋狂地攢錢。
白天彈琵琶,晚上給姐妹們洗衣繡花,隻要能掙錢的活,我都接。
手指磨出了血泡,又結了痂,一雙彈琵琶的手變得粗糙不堪。
姐妹們笑我瘋了。
“阿沅,你就算攢夠了錢贖身,一個瘸子,還帶著個拖油瓶,怎麼活?”
我隻是笑笑,繼續埋頭幹活。
她們不懂。
阿奴是我的命。
我花了三年,終於攢夠了三百兩銀子。
那是我贖身的錢,也是我和阿奴未來的希望。
我把銀票小心翼翼地藏在貼身的肚兜裏,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明天,明天我們就可以走了。
可是,我沒等到明天。
那天深夜,教坊司突然走了水。
火勢從柴房那邊燒起來,很快就蔓延了整個院子。
我瘋了一樣往火場裏衝。
“阿奴!阿奴!”
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熱浪灼燒著我的皮膚。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他。
就在我衝進柴房的那一刻,我聽見老鴇在門外發出一陣尖利刺耳的笑聲。
“燒死!燒死最好!”
“那個小雜種,根本不是她撿的!”
“那是當年林尚書通敵叛國案的餘孽!是林家唯一的根!”
“留著他,我們整個教坊司都得陪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林尚書……餘孽……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鴇明明那麼厭惡阿奴,卻還是同意我留下他。
現在我攢夠了錢要走,她就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燒死我們,永絕後患。
“阿奴!”
我淒厲地喊著,終於在倒塌的櫃子底下找到了他。
他蜷縮在小小的空間裏,被煙嗆得幾乎昏厥,手裏還死死攥著我給他縫的那隻布老虎。
我把他抱在懷裏,拚命往外衝。
前門已經被大火封死,我隻能帶著他衝向後院的窗戶。
窗戶下麵是三丈高的院牆。
我沒有絲毫猶豫,抱著阿奴,縱身跳了下去。
劇痛從左腿傳來,我摔斷了腿。
阿奴被我護在懷裏,安然無恙。
他嚇壞了,抱著我大哭。
“娘,你流了好多血……”
我顧不上疼,咬著牙對他說:“阿奴,快跑,別回頭。”
他看著我,眼淚掉得更凶了。
然後,這個五歲的孩子,用他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拖著我往前走。
“娘,你別死……”
“阿奴背你走……”
“等我們有錢了,阿奴給你買糖吃,買最好看的花戴……”
他邊走邊哭,邊哭邊說。
夜路很長,很黑。
我趴在他小小的背上,聽著他不成調的安慰,意識漸漸模糊。
我不知道他背著我走了多久。
隻記得那晚的月亮,很冷,也很亮,照著我們身後越來越遠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