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問得很突然,但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沈驚蟄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慕白的影子。
這並非施舍,也不是什麼憐憫,是一個同病相憐的女子,在漫長的孤獨思念裏,忽然抓到了一束光。
沈驚蟄不再猶豫,點頭應下。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慕雪邇的弟弟,日後我罩你。來,先叫聲姐姐聽聽。”
沈驚蟄認真喊了一聲:“阿姐。”
兩個字從他嘴裏喊出來的時候,有一瞬間,慕雪邇眼眶似乎有水霧縈繞。
【特殊任務“安慰凡人小姑娘”已完成。宿主以真情實感體悟凡間百姓疾苦,以真情實感打動對方,真是個合格的修仙者。】
沈驚蟄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有了這筆錢,收買修械莊的人手便綽綽有餘。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銀子,而是接下來慕雪邇從袖中取出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溫潤通透,內部隱有光華流轉,握在手中,有輕微顫動,像是心跳。
“這是長鳴玉。”慕雪邇將玉佩塞入沈驚蟄手中,“你拿著,日後若是遇到危險,捏碎它,我便能感應到你的位置。不管多遠,我都會趕來。”
沈驚蟄握著溫熱玉佩,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很複雜的情緒,在這之前,他孑然一身。
沒有靠山,沒有盟友,隻有一身的血海深仇和一條不知道能走多遠的修行路。
但現在,他有了一個金丹境的阿姐。
一個願意在他危難之際,奔赴千裏之人。
“謝謝姐姐。”這次的感謝倒是真心。
“好好活著,這洞府你可以用,有什麼不懂的,攢著,等我下次來時問。”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走出洞府,白衣在風中微微飄蕩,宛若神人,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這時,沈驚蟄調出凡間的係統麵板,將剛才完成任務獲得的屬性點加在力量上。
【宿主:沈驚蟄】
【修為:煉氣七層】
【力量:67】
【敏捷:40】
【體質:50】
【精神:40】
收拾妥當後,沈驚蟄再次催動綠葉。
光芒四散,失重感襲來。
眼前盡是熟悉的景物,安全回來了。
沈驚蟄摸了摸懷裏,銀兩、長鳴玉,一樣不少。
他剛一起身,便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宅子鬧老鼠了?”
沈驚蟄心疑,他腳步放輕,貼著牆根摸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一個人影蹲在院子裏。
是林北。
沈驚蟄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不是應該在大興縣乖乖等著麼。
少年猛地回頭,臉上先是一驚一喜,緊接著切換為一種像是白日見了鬼的驚恐表情。
“師父,你......你怎麼從裏麵出來的?!”林北雙眼瞪得遛圓。
“我剛才推門進去看,裏麵沒人!我尋思你是不是出去了,便在院子裏等你,然後你就從裏麵出來了?!”
沈驚蟄在措辭,這小子不愧是係統認定的“修行天才”,腦子轉得比一般人快得多。
他本想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但轉念一想,林北肯定沒那麼好騙,況且是自己的徒弟,倆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略作透露。
但也不能勸說。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為師就和你一次性說明白。進來,把門關上。”
林北趕忙跟進來,反手把門拴好。
“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你聽真了,除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許說。”
林北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師父我,”沈驚蟄斟酌措辭,“確實不是一般人,想必你也看出來了。”
“對的,師父您當時一個人就能輕鬆抬起三百斤的鐵件,咋可能是一般人。”
沈驚蟄飲了一口茶水,慢慢解釋:“我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去一些特殊的地方,這些東西說出去沒人信,反而會引來麻煩。”
“所以你剛才......”林北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剛才就是從那種地方回來的,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半路上。”
林北的嘴張了又合,半天憋出一句話來:“我知道了,師父你是神仙。”
沈驚蟄聽了這話被茶水嗆住,咳了半天。
要是在大寶羅界被聽到這話,估計得被人笑死。一個煉氣七層的小修士,連築基都沒到,也配稱仙。
他看了看林北那張寫滿了崇拜和興奮的臉,忽然覺得這個誤會也沒啥不好。
“你說是就是吧,”他含糊地說。但很快正色起來,目光變得尤為嚴肅。
“這件事,你知我知。你要是跟第三個人說了,不光是你,你師父我的命也得搭進去,明白嗎?”
林北聽完,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把三根手指豎起,麵容真誠。
“師父在上,弟子林北對天發誓,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沈驚蟄把他拉起來。
“發這麼毒的誓幹什麼?”
“師父信我,我就得讓師父放心。”
林北站起來,語氣竟是超出他年齡的沉穩。
沈驚蟄忽然覺得係統先前那句大氣運者的評價很有道理,在凡俗世界收下這麼個可塑之才,算是賺了。
“什麼時候到的?”
“今兒一早,”林北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幾個雜糧餅子。
“我擔心師父一個人在青牛鎮會不習慣,於是就想著跟過來幫忙。”
沈驚蟄看了看那幾個餅子,又看了看林北眼底的黑眼圈,心裏一軟。
“吃了沒?”
“路上吃了。”
“再吃一個。”
林北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師父,我昨兒在路上想了一夜,修械莊的事,我有些新的想法。”
“說來聽聽。”
林北把餅子咽下去,抹了把嘴。
“修械莊背後應是有人在收這些黑鐵,所圖甚大,章掌工和整個修械莊隻是個掩護,其身後應有更大的金主,要麼是官府,要麼是軍隊。”
林北壓低了聲音,“或者是造反的。”
沈驚蟄略帶驚恐地瞅了他一眼,這孩子的膽子比他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