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爸突然衝到門口,雙手撐在門框上。
"蘇帆,你今天不簽字,就別認我這個爸!"
蘇舒也站了起來,堵住了另一個出口。
陳孝文坐在椅子上沒動,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步。
這是一場預謀。
從那通假裝病危的電話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獵物是我。
目標是兩千八百萬。
"行。"
我說。
"你們不讓我走是吧。"
"那我去爺爺房間坐一會兒。總得讓我去看看他的遺物吧?這個權利,你們不至於也剝奪。"
我爸愣了一下,和三叔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叔點了點頭。
"去吧。"
他大概覺得,讓我去看看遺物,觸景生情,哭一哭,心就軟了。
我推開爺爺房間的門。
空了。
床上的被褥被撤走了,櫃子被搬空了,連牆上掛了二十年的全家福都摘了下來。
隻剩四麵白牆,和地上幾個蛇皮袋,裝著一些零碎雜物。
他們連爺爺的痕跡都沒打算留下。
我蹲下身,翻開一個蛇皮袋。
裏麵是爺爺穿過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麵那件藏藍色棉襖,是我前年在網上給他買的,領口的標簽還沒拆。
他舍不得穿。
我把臉埋進那件棉襖裏。
上麵還有很淡很淡的樟腦丸味道。
爺爺的味道。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沒有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把那件棉襖洇濕了一大片。
他走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真正愛他的人。
他走的時候,可能還在等我回來。
他走了三個月,我每個月還在給他"寄藥費"。
那些錢去了哪裏?
我閉上眼,逼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我想起了一件事。
小時候,爺爺在這間屋子裏教我認字。
他指著牆角那個老式立櫃說:"帆帆,記住,這櫃子底下那塊磚是活的。爺爺把重要的東西都放在下麵。"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記得來翻。"
那時候我七歲,以為他藏的是壓歲錢。
我蹲到牆角。
那個老櫃子已經被搬走了,但那塊磚還在。
我用指甲摳了一下邊緣。
磚鬆動了。
我把它抽出來,下麵是一個挖出來的淺洞。
洞裏放著一個用布包裹的東西。
我打開布,是一個舊鐵盒子。
盒子裏有三樣東西。
一個U盤。
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蠟封死了。
還有一張字條,爺爺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我一眼就認出來。
"帆帆,如果你找到這個,說明爺爺已經不在了。U盤裏的東西讓你那個懂電腦的同學幫忙打開。信封裏的東西別給任何人看。"
"帆帆,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別怕。爺爺給你留了後手。"
我的手在發抖。
我把U盤攥在手心,打開了牛皮紙信封。
信封裏是兩份文件。
第一份——房屋產權過戶確認書。
日期是兩年前。
爺爺把那套老宅的產權,以贈與的形式過戶到了我的名下。
公證處蓋的章,法律效力完整。
也就是說——這套房子,根本就不在爺爺的遺產範圍內。
它兩年前就已經是我的了。
他們在分一套根本不屬於他們的房子。
第二份——一份病曆複印件。
濟仁縣醫院,胃部腫瘤篩查報告。
日期是一年半前。
診斷:胃體腺癌,早期。
醫生建議:立即手術,預估費用四至六萬元。早期治愈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四到六萬。
我一年寄回來的錢就夠做兩次手術。
可這份病曆下麵沒有任何治療記錄。
沒有手術。沒有化療。沒有任何後續。
爺爺是被活活拖死的。
我拿著那份病曆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早期。百分之九十治愈率。四到六萬。
我每個月寄五千。
他們告訴我爺爺在吃藥調理。
錢呢?
全被他們吞了。
爺爺的命,就值這麼點錢。不,連這點錢都不肯花。
我把東西全部收進兜裏,站了起來。
手不抖了。
心也不疼了。
因為疼到極處,就隻剩一片冰涼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