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廷舟抬手打斷他,“不必。”
他餘光掃過四仰八叉的馬,心中不屑。
很快,顧廷舟牽著薑念的手緩步走進皇宮,薑喻跟在他身側。
朱紅宮牆高聳入雲,三人在宮道上神色各異。
剛穿過一道宮門,春蘭迎了上來。
她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對著三人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太後娘娘命老奴在此恭候多時。”
顧廷舟淡然道,“太後有心了。”
春蘭的目光掠過他,而後掃了眼薑喻和薑念,眼裏飛快閃過一絲驚訝。
即便那絲驚訝轉瞬即逝,但依舊沒逃過薑喻的眼睛。
這嬤嬤在驚訝什麼?
該不會是在驚訝他們平安無事,沒有因馬匹受傷?
薑喻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春蘭點了點頭,繼續道:“宮宴尚有些時辰,太後娘娘想先請王妃和小世子去慈寧宮先說說家常話呢。”
“帶路吧。”顧廷舟回道。
春蘭麵色不變,“王爺恕罪,太後娘娘隻召見了王妃和世子,慈寧宮是太後寢宮,王爺雖是攝政王,卻也是外男,多有不便。”
顧廷舟周身寒意驟起。
薑喻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捏了一把。
顧廷舟側眸看她。
隻聽薑喻道:“王爺放心,我帶念念去便是。”
顧廷舟眸光微動,沉聲道:“你四年不在京城,皇宮不比攝政王府,在太後麵前不可沒規矩。”
薑喻點點頭,牽著薑念,跟著春蘭前往慈寧宮。
顧廷舟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眸色幽深。
一旁的李慎低聲問道:“王爺,要不要屬下派人盯著慈寧宮?”
“不必。”
李慎一愣。
隻聽顧廷舟冷冷道:“她若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也不配待在本王身邊。”
話雖如此,但他的拳頭卻悄然握緊。
當著他的麵把薑喻母子帶走,太後這是把他當軟柿子捏了。
......
慈寧宮。
薑喻牽著薑念踏入正殿。
“臣婦薑氏,攜世子顧念,叩見太後娘娘。”
薑喻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
薑念有模有樣地跟著行了禮,大眼珠子偷偷打量上首那雍容華貴的太後。
太後卻沒有立刻讓兩人免禮。
她端著茶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薑念臉上。
看到那張與顧廷舟如出一轍的小臉,她不禁怔愣。
“這位就是世子吧?抬起頭來。”
薑念依言抬起頭,對上太後的視線,彎起眼睛,“太後娘娘好漂亮呀。”
太後挑眉。
這小崽子,還挺會說話。
她唇邊浮起笑意,“倒是個伶俐的孩子,都起來吧,賜座。”
薑喻起身,牽著薑念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坐。
太後打量了薑喻一番,“你倒是好福氣,當年京中傳聞你失蹤,哀家還替薑家惋惜,沒想到你竟是給攝政王生了兒子去了。”
薑喻:“臣婦多謝太後娘娘掛念。”
下一秒,太後話鋒一轉,“都過去了,隻是,哀家有些好奇,當年太醫都說攝政王絕嗣,你是如何懷上世子的?”
殿內侍立的宮女們紛紛垂下頭,默默降低存在感。
薑喻猜到太後會刁難她,但沒想到這麼直接。
連宮女都不屏退,用不著一天整個皇宮都能知道。
真是演都不演了。
“許是老天垂憐,不忍顧家無後。”薑喻淡定出言回應。
太後眸光微閃。
這薑氏,四年不見倒是沉得住氣了。
她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看向薑念,“世子來,到哀家這兒,讓哀家好好瞧瞧。”
薑念下意識看向薑喻。
見薑喻頷首,薑念這才邁開腿走到太後麵前。
太後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長得跟攝政王小時候一模一樣,叫什麼名字?”
“太後娘娘,我的名字叫薑念。”
“念念?”太後挑眉,“哪個念?”
“思念的念喔,”薑念眨眨眼,“畢竟子嗣是爹爹的念想嘛。”
太後唇角的笑意一僵。
這小野種莫不是知道些什麼?
可那些密辛,薑喻真的會放心讓一個孩童知道嗎?
察覺到太後投來的打量視線,薑喻垂下眸子,掩住眼裏的笑意。
不愧是她的崽,真是懂得怎麼戳人心窩子。
太後很快恢複如常,收回手,“春蘭,把哀家給世子準備的見麵禮拿來。”
不一會兒,春蘭便捧來隻錦盒,裏麵放著對玉如意。
薑念看了一眼,心中不屑。
這玩意,連娘親庫房裏最差的玉如意都比不上。
怎麼好意思拿出來的?
真當他沒見過好東西了?
雖然但是,薑念麵色如常,規規矩矩行禮,“多謝太後娘娘賞賜。”
太後笑而不語,目光落在站在薑喻身旁的宮女身上。
那宮女立即會意,端著茶盞上前,“王妃,奴婢給您添茶。”
走到薑喻身側時,宮女腳下忽然一個踉蹌。
茶水潑了薑喻一身。
宮裝上瞬間洇開一大片水漬。
未等薑喻開口,宮女已經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妃恕罪!”
薑喻垂眸看著浸濕了的衣裙,眸光微冷。
純粹是故意的。
太明顯了!
太後麵露不悅,斥道:“毛手毛腳的東西,怎麼做事的?立刻打殺了!”
說完,她轉向薑喻,語氣柔和下來,“哀家宮裏的人不懂事,宮宴即將開始,你這衣裳濕了可不行。”
“春蘭,帶王妃去偏殿換一身衣裳。”
薑喻抬眸看向太後,也沒拆穿這點小伎倆,畢竟宮女都打死了,就是為了堵她嘴。
“多謝太後體恤。”
而後薑喻低頭看向自家小奶團,柔聲道:“念念,你先在這陪太後娘娘,娘親去去就來。”
薑念眨眨眼,乖巧點頭。
聽言,薑喻這才直起身,跟著春蘭往外走。
太後看著她的背影,眼裏閃過深意。
她眸光落在薑念眼巴巴的小臉上。
這孩子是無辜的,模樣可愛又討喜。
她還真有些不舍得下手。
“舍不得你娘親?”
薑念搖搖頭,“念念是在想,太後娘娘一個人待在這麼大的宮殿裏,會不會很無聊?”
太後一愣,伸手摸了摸薑念的頭,“你這孩子,倒是有趣的緊。”
她眼中卻閃過冷意。
有趣是有趣。
可惜,是顧廷舟的種,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