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宮內,慈寧宮檀香嫋嫋。
太後斜倚在軟榻上,由著嬤嬤春蘭為她揉摁太陽穴。
她鳳眸半闔,慵懶中透著幾分淩厲。
“人還沒回來?”
春蘭動作一頓,回道:“回太後,前不久問了咱們安插的眼線,派去的人......被攝政王扣下了。”
“攝政王還說過,他的家事,不勞太後操心。”
話音落下,太後眉心微皺,抬起眼皮。
春蘭連忙跪到地上,額頭抵著地麵,大氣都不敢出。
太後冷哧了聲,端詳著染了丹蔻的手,“顧廷舟連哀家派去的人都敢扣?”
跟在太後身邊多年,春蘭知道太後隻是看著平靜而已,不禁瑟瑟發抖。
“起來吧,去把哀家那套紅寶石頭麵找出來。”
春蘭一愣,“太後,您這是打算......”
太後勾了勾唇角,眸中閃過抹幽光,“攝政王喜得世子,哀家這個做太後的自然要好好賀上一賀。”
“你去安排一下,明日設宮宴,宴請百官,務必請攝政王攜世子與薑氏母子入宮。”
春蘭低低應了聲“是”,抬步出了慈寧宮。
太後重新靠回軟榻,目光漸冷,唇邊笑意愈發的深。
她動不了顧廷舟,還能動不了那個來路不明的世子和他那個薑家不受寵的嫡女不成?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書房。
李慎站在書案前,躬身道:“王爺,太後明日要設宮宴,請百官,說是慶賀您喜得世子。”
顧廷舟眸色幽深,“昨日本王剛扣了她的人,她竟還有心情設宴給本王慶賀?”
李慎額頭滲出冷汗,“屬下也覺得蹊蹺,可懿旨已下,恐怕百官有一半會前往......”
顧廷舟冷笑了聲,“她是想旁敲側擊,讓本王知道這天下不姓顧。”
李慎垂首不語。
顧廷舟淡淡道:“派人去告訴薑喻,明日入宮赴宴,讓她做好準備。”
“是。”
......
西苑。
薑喻聽青黛稟報完,眸裏閃過抹狡黠。
她紅唇勾起抹笑,“太後倒是好快的動作。”
青黛麵露擔憂,“夫人,太後會不會是衝著世子來的?”
薑喻不緊不慢道:“當然。”
薑念眨巴眨巴烏溜溜的大眼珠子,“娘親,那個太後很壞嗎?”
薑喻彎下腰,揉了揉他的腦袋,“隻要是有可能對我們不好的人,就都是壞人。”
“念念明白了!”
薑念歪著頭,“娘親莫怕,念念一定會保護好娘親的!”
薑喻聽言,不禁失笑。
青出於藍勝於藍,她相信念念會比她更有手段,更能護好自己。
......
次日。
薑喻一身紅裝,挽了個發髻,整個人端莊明豔,氣度雍容。
跟在薑喻身旁的小團子則是一身錦袍,小脖子上掛著那枚白玉扳指。
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儼然已經有了小世子該有的模樣。
母子倆牽著手出現在正廳時。
顧廷舟的目光破天荒先注意到了薑喻,眸光微閃。
紅色宮裝襯得薑喻肌膚勝雪,顯出幾分內斂。
顧廷舟眸光微動。
四年不見,她確實變化很大。
從小那個動不動就跟他不對付的小姑娘,如今已能在這深宅大院裏,端出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王爺。”薑喻微微頷首。
顧廷舟收回目光,“跟上。”
薑念掙開薑喻的手,“蹬蹬蹬”跑到顧廷舟身邊,仰起小臉,“念念要跟爹爹一起走!”
顧廷舟垂眸看他,默許了。
薑念牽住他的手指,回頭衝薑喻眨了眨眼。
三人剛出府門,便見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口。
馬車四角垂著流蘇,車簾繡著金線鳳凰。
明顯是宮裏特意安排的規製。
馬車旁的內侍看見三人,立即行了個禮,“攝政王萬安,太後娘娘體恤王爺辛勞,特命奴才備了馬車,迎王爺王妃和小世子入宮。”
顧廷舟墨眸沉了幾分。
太後會這麼好心?
這馬車,怕是沒那麼簡單。
薑喻心中同樣察覺到不對勁。
隻有薑念仰頭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顧廷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傻爹地竟然要跟他和娘親一起坐,真是礙眼。
正思索著,薑念頓覺身子一輕。
是顧廷舟將他抱了起來,抬步上了馬車。
薑喻緊隨其後。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啟動。
薑念坐在顧廷舟和薑喻中間,小短腿晃了晃,一臉滿足。
雖然傻爹地礙眼,但至少他坐在中間,把他跟娘親隔開了。
薑念歪著頭,看看顧廷舟,又看看薑喻,忽然開口:“爹爹,娘親,放心吧,誰敢欺負念念和娘親,念念就讓他翻倍償還!”
他說著,晃了晃腰間那枚白玉扳指。
顧廷舟唇角微勾,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忽然,馬匹發出一聲嘶鳴,車身劇烈一晃。
薑喻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倒去。
她下意識伸手護住薑念,自己還未來得及坐穩,馬車又是一陣劇烈顛簸。
車外傳來內侍驚恐的聲音:“不好!馬匹受驚了!”
薑喻心頭一緊。
這馬車果然有問題!
車廂劇烈搖晃,顧廷舟的第一反應是將薑念按進懷中。
薑念發出一聲驚呼,不情不願的想要推開顧廷舟去找薑喻。
殊不知,此時的薑喻,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向車門外滑去。
她想自救,指尖卻隻擦過車廂內壁的錦緞,向外倒去。
電光石火間,一隻手臂猛地攬住她的腰。
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拽了回去。
薑喻猝不及防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鼻尖緊緊抵進顧廷舟的胸膛。
一道冷冽的氣息進入鼻息中,莫名讓她感到安心。
同一時刻,顧廷舟另一隻手抽出腰間佩劍。
劍光閃過,韁繩斷裂。
發狂的馬匹脫開束縛,衝向宮牆。
馬車劇烈顛簸了幾下,緩緩停下。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薑喻伏在顧廷舟胸前,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頭,與顧廷舟四目相對。
那雙冷漠的墨眸裏閃過一絲來不及收起的情緒。
薑喻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她沒看錯,剛才那一瞬間,顧廷舟的眼神裏好像......有緊張。
是為她嗎?
顧廷舟眸光一斂,鬆開手。
“坐好。”
薑喻垂下眼睫,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坐回原位。
薑念急急忙忙鑽到薑喻身旁,眼眶紅紅的,“娘親!”
“娘親沒事。”
薑喻安撫完,朝顧廷舟彎了彎唇角,“多謝。”
顧廷舟不予回應。
他掀開車簾。
車外,內侍已經嚇得麵如死灰,“王爺恕罪!奴才也不知這馬怎麼會突然驚了......”
顧廷舟放下車簾,回身看向薑喻母子,“下車。”
薑喻點點頭,牽著薑念的手下了馬車。
宮門口,禦林軍已經圍了過來。
為首的統領看見顧廷舟,連忙上前行禮,“攝政王受驚了!末將這就去稟報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