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廷舟順著百合指的方向,看向桌案。
他抬步走過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泠的女聲。
“王爺這是要親自驗毒?”
顧廷舟腳步微頓。
薑喻目光掠過榻上虛弱的白潭嫣,落在那碟桂花糕上,“驗,自然是要驗的,隻是在這之前,我想問白小姐幾句話。”
白潭嫣心中一緊,繼續裝柔弱,“薑姑娘請問。”
“你說念念送來的糕點有毒,那世子可曾逼你吃?”
“這......不曾。”
薑喻唇角微勾,“白小姐幾歲?自己願意吃一個四歲孩子送來的東西,吃出問題倒怪起孩子來了?”
白潭嫣臉色一白,“薑姑娘此言差矣,世子雖是孩子,可他送來的東西......”
“他送來的東西怎麼了?”薑喻打斷她,“他親手把毒摻進麵粉裏了,還是當著你的麵往糕點上下藥了?”
白潭嫣被逼問得語塞,眼眶泛紅,看向顧廷舟,“廷舟哥哥,你看她......”
顧廷舟的目光順勢就落在薑喻身上。
明豔張揚,毫不退讓。
“讓李慎把世子帶過來。”
薑喻眸光暗了暗。
試出來了,他果然是不信念念。
他終究是更在意白潭嫣,所以打算審問自己的孩子。
薑喻抿了抿唇,將語氣放得平靜,“念念受了驚嚇,這會正歇著,王爺若想問話,等明日他緩過來了再問不遲。”
“現在。”
顧廷舟隻回了兩個字。
薑喻眼神一點點冷卻。
她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轉身吩咐青黛。
“帶念念過來。”
青黛咬唇,麵露擔憂,但終究還是領命離開。
薑喻站在原地,垂下眸子。
她以為帶著念念回來,以顧廷舟對血脈的重視至少可以稍微撼動他對白潭嫣的感情。
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書裏的劇情哪有那麼容易改變?
白潭嫣畢竟是女主,這個世界傾盡氣運也要維護的人。
薑喻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無力感壓了下去。
......
薑念正盤腿坐在榻上,把玩著白玉扳指。
見青黛推門進來,他葡萄似的眼珠子眨了眨,“青黛姐姐怎麼來了?”
“小世子,王爺請您去客院,問幾句話。”
薑念歪了歪腦袋,“是問白姨姨中毒的事嗎?”
青黛點點下顎。
薑念從榻上滑下來,“好呀,走吧。”
見狀,青黛不禁愣住,“世子不怕?”
“怕什麼?”薑念仰起小臉,彎著眼睛笑,“念念沒做虧心事,當然不怕。”
青黛眼眶一熱,彎腰牽起他的小手往外走。
不一會兒,薑念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進入客院,第一眼便是看向自家媽咪。
他彎起眉眼,走到薑喻身邊,攥住她的衣角。
而後他看向榻上的白潭嫣,“白姨姨,你還好嗎?念念剛才看見你吐血,嚇壞了。”
白潭嫣被他這副無辜模樣氣得心頭一梗,“世子有心了,我沒事。”
“那就好。”
薑念拍了拍小胸脯,鬆了口氣一般。
一旁的百合見狀繃不住了,“奴婢鬥膽問一句,您送的那碟桂花糕是從何處得來的?”
薑念眨眨眼,“廚房呀。”
“廚房做的糕點,為何我家大小姐吃完就中了毒?”
薑念低下頭故意裝出副心虛的樣子,“桂花糕是念念盯著廚房做出來的,但是念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見狀,白潭嫣不禁在心中冷笑。
這小崽子果然還是太嫩了,話裏漏洞百出。
把毒下在桂花糕裏,不就是在等著被人抓嗎?
白潭嫣輕咳一聲,虛弱道:“百合,不得無禮。世子年幼,興許是被人利用了,糕點許是被人動了手腳好嫁禍給世子。”
說著,白潭嫣轉向顧廷舟,“此事不宜深究,免得世子的名聲受損,我受些委屈,不打緊的。”
薑喻聽著這通茶言茶語,唇角微抽。
這話傳出去外人隻會以為是顧廷舟縱容世子毒害無辜。
念念的名聲被她這話架在火上。
薑喻正要開口,衣角卻被輕輕扯了扯。
她低頭,對上薑念仰起的小臉。
薑念衝她眨了眨眼,邁開小短腿走到桌案邊,踮起腳尖,夠向那碟桂花糕。
“世子!”青黛驚呼。
顧廷舟的眸光一沉。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薑念撈了起來。
薑念被他拎在半空,手裏還攥著一塊桂花糕,晃了晃小短腿,“爹爹,你放念念下來。”
顧廷舟沉著臉,語氣不佳,“你要做什麼?”
薑念仰頭看他,“念念當然是要證明給爹爹看桂花糕到底有沒有毒!”
說罷,他就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裏嚼嚼嚼,咽了下去。
薑喻瞳孔微縮,手指倏然收緊。
隻見薑念咽下糕點,張開嘴巴給眾人看,“念念吃完了,也沒事呀!”
屋內一時寂靜。
白潭嫣臉色微變。
這怎麼可能?
薑念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顧廷舟,“爹爹也嘗嘗?可甜啦!”
顧廷舟鳳眸幽深。
他接過那塊糕點,沒有吃,而是遞給一旁的李慎。
“讓府醫過來查。”
李慎領命,轉身去請府醫。
顧廷舟彎下腰將薑念抱了起來。
薑念被抱了個滿懷,愣了一下,隨即摟住顧廷舟的脖子,“爹爹,你會相信念念對不對?”
顧廷舟“嗯”了一聲。
薑念咧嘴一笑,“那爹爹就不要叫府醫來啦,念念能拿出證據證明清白的。”
顧廷舟看著他,眸光微動。
這孩子,鬼精鬼精的。
像誰?
自然是像他。
這一想,顧廷州就愉悅了幾分。
白潭嫣臉色蒼白,生怕顧廷州就這樣不查了,“王爺,那毒不在桂花糕裏,還能在哪裏?就這樣不查也好,隻是......”
“放心,本王會查。”顧廷舟打斷她,“待府醫前來,此事自然能明了。”
薑念一臉委屈,“好吧爹爹,那念念的證據先放一放,等府醫來了查完再說。”
“嗯,念念乖。”
白潭嫣嘴唇顫抖,而薑念窩在顧廷舟懷裏,衝她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笑容,直令人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