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阮菲玨迷糊睜開眼睛時,下意識動了動腳趾,觸碰到一片溫熱的皮膚。她猛地僵住,意識在瞬間回籠。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
翻牆後的驚心動魄,周行遠懷抱的力度,還有那句幾乎要把她溺斃的告白。她慢慢睜開眼,入目是灰色的天花板。
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阮菲玨屏住呼吸,一點點轉過頭。
周行遠側躺著,一條手臂搭在被子外麵。他沒穿上衣,肩膀的線條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硬朗。還有他的紋身,這樣看著,很性感的樣子。
阮菲玨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她居然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周的男人躺在了一張床上。雖然衣服還算整齊,雖然最底線的事情沒發生,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撐著床墊想悄悄挪下去。
一隻大手突然橫過來,扣住她的腰。阮菲玨驚呼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道帶了回去。
‘咚’
她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周行遠沒睜眼,嗓子裏帶著剛睡醒的厚重感。
“跑什麼?”
阮菲玨臉頰貼著他的肌肉,熱度一路燒到了脖根。她掙紮了兩下,腰上的手卻收得更緊。
“周醫生......天亮了。”
周行遠這才慢慢掀開眼簾。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女孩,視線在她紅透的耳尖上打轉。他撐起半個身子,將她壓在枕頭和手臂之間。
“昨晚說的話,睡一覺就忘了?”
阮菲玨對上他的視線,隻覺得呼吸不暢。她想躲,可背後就是床頭櫃。
“我......我記得。”
她咬了咬下唇,心裏亂成一鍋粥。她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像那種玩弄感情的壞女人。前腳剛跟暗戀了十幾年的孟解撕破臉,後腳就‘爬’上了整容醫生的床。
要是讓孟解知道,指不定會用多難聽的話來羞辱她。
“周醫生,我剛分手。我現在腦子裏很亂,我不想這麼快就......”
周行遠聽著她的話,扣在她腰側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那算哪門子分手?”
他拆穿得毫不留情。
“對方從來沒把你當成女朋友看待。阮菲玨,那叫止損。”
阮菲玨被噎了一下,心裏那點酸澀又泛了上來。是啊,孟解從來沒承認過她。在他眼裏,她隻是個甩不掉的跟屁蟲,是個隨時可以拿出來嘲諷的談資。
“那也得有個緩衝期。”
她小聲反駁。
周行遠看著她這副鵪鶉模樣,原本壓著的火氣散了大半。他鬆開手,翻身坐起,修長的手指抓了抓淩亂的短發。
“行。我給你時間緩衝。”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但我這人耐心有限。阮菲玨,別讓我等太久。”
他下床走向浴室,背影高大,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起伏。阮菲玨抱著被子縮成一團,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二十分鐘後,周行遠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襯衫出來。他一邊係著袖扣,一邊走向廚房。
“過來吃早飯。”
阮菲玨磨磨蹭蹭地挪過去。餐桌上擺著煎蛋和吐司,還有兩杯熱牛奶。
“吃完我就去醫院。你今天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周行遠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優雅。
阮菲玨握著牛奶杯,有些猶豫。
“我一直待在你這兒......不太好吧?”
“你現在回家,是想被你媽再扇一巴掌,還是想被她打包送給孟解?”
周行遠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
阮菲玨瞬間啞火。
“手機充好電了,在客廳。”
周行遠指了指沙發。
“有很多未接來電,你自己看著辦。要是處理不了,給我打電話。”
阮菲玨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周行遠拿起車鑰匙出門。臨走前,他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家裏是指紋和雙麵掌紋,你別亂跑。出去的時候可以跟我說。”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
房間裏陷入死一樣的寂靜。阮菲玨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阮母打了三十多個,孟解居然也打了五個。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在一旁。
她不想接,一個都不想接。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阮菲玨開始打量這間房子。這地方很大,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跟周行遠在醫院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她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推開了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
這間房子的采光很好,但窗簾拉得很厚。屋子裏沒有書架,沒有手術模型,反而堆滿了各種昂貴的音響設備。
牆角立著兩把電吉他,一把是純黑色的,另一把帶著誇張的火焰紋路。
阮菲玨愣住了。
她走近幾步,看到正中央擺著一套架子鼓。鼓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很久沒動過了。旁邊的譜架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張五線譜,上麵用黑色的簽字筆狂亂地塗抹著。
她拿起一張琴譜,看到角落裏簽著周行遠的名字。
這個男人,居然玩搖滾?
阮菲玨蹲下身,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吉他的琴弦。
嗡——
低沉的震動聲在空曠的房間裏蕩開。
她腦海中浮現出周行遠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坐在診室裏的樣子。那種嚴謹、禁欲的氣息,怎麼也沒法跟眼前這些狂野的東西聯係在一起。
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
正當她出神時,玄關處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阮菲玨嚇了一跳,手一抖,吉他撞在旁邊的音箱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反饋音。
她慌忙跑出房間,正撞上推門進來的周行遠。
他手裏提著一個藥店的袋子,領帶略微鬆開。看到阮菲玨從那個房間跑出來,他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你沒去上班?”
阮菲玨心虛地低著頭。
周行遠反手帶上門,一步步朝她走過來。他隨手把藥袋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忘了拿東西。”
他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視線落在她有些紅腫的臉頰上。
“那是我的琴房。”
阮菲玨感覺到一股壓迫感襲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腰抵在了餐桌邊緣。
“對不起,周醫生,我不是故意亂闖的。”
周行遠沒說話,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蹭過她臉上的巴掌印。藥膏的涼意在皮膚上散開,他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專注。
“疼嗎?”
阮菲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周醫生,你為什麼玩這個?”
她指了指那個房間。
周行遠收回手,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背上。他靠在牆邊,眼神裏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自嘲。
“人總得有個發泄的地方。手術刀握久了,手會僵。”
他突然傾身湊近,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懷裏。
“阮菲玨,你對我很好奇?”
阮菲玨被迫仰著頭,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我......我隻是覺得,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周行遠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
“更壞一點?還是更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