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然相信你

宋明寒抱著黎芝的手臂明顯僵了一下，臉色卻保持不變。

但她還是捕捉到了他一閃而過的複雜神情。

那是混合著愧疚、回避和某種如釋重負的情緒。

“夢都是反的。”他睜開眼睛，與鏡中的她對視，“我不會離開你，芝芝，這輩子都不會。”

可惜你這輩子沒多長了。

若不是聽過停車場那番對話，黎芝還真會要相信他這番動人的情話。

可惜......

“對了。”黎芝轉身，順勢脫離他的懷抱，拉開梳妝台的抽屜，“上次你說肩膀酸痛，我托朋友從日本帶了這款膏藥，據說效果很好。”

她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宋明寒。

宋明寒接過盒子，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動容：“你還記得......”

“你的事，我什麼都記得。”黎芝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疲憊和溫柔，“去試試吧，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看著宋明寒走向浴室，黎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這個時候還要維持表麵上的體麵。

好哇，她成全他這一個月的體麵。

先給他點甜頭。

她很期待一個月後，他得知真相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婚紗店內。

黎芝穿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婚紗，鏡中的她美得不真實。

層層疊疊的蕾絲與水晶刺繡勾勒出纖細腰身，潔白的頭紗如雲霧般垂落。

店員們連聲讚歎，宋明寒也站在她身後，眼神複雜。

“好看嗎？老公。”

“很美。”宋明寒走近黎芝，伸手為她整理頭紗，“芝芝，你穿婚紗的樣子，比我夢中還要美。”

黎芝看著鏡中並肩而立的兩人，恍惚間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宋明寒的場景。

那時他還是宋家不受重視宋家的二公子，在慈善晚宴上被人刁難，她為他解了圍。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感激和野心，當時被她誤讀為心動。

“可惜我最近臉色不太好。”黎芝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狀似無意地說，“化妝師說得多用些腮紅才能遮住。”

“你怎麼樣都好看。”宋明寒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溫暖而幹燥，曾經讓她心動不已，“婚禮那天，你會是最美的新娘。”

“是啊，婚禮......”黎芝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明寒，你知道嗎？我最近總在想，如果我們能永遠停留在最幸福的時刻，該多好。”

宋明寒沒有接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試衣間外傳來輕微的動靜，黎芝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蘇婉。

她站在展示區的陰影裏，手輕輕護著小腹，眼神如刀般刺向黎芝。

黎芝心頭一緊，隨即又放鬆下來。

來得倒是挺巧。

“明寒，我想喝水。”她輕聲說。

“我去拿。”宋明寒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休息區。

出去看到蘇婉時，他神色驟然一變。

他快步走過去，將進門的蘇婉拉出去，拉到外麵無人的角落。

黎芝不知道宋明寒出去和蘇婉說了什麼，但很快他就端著一杯水回來了。

神色已經恢複如常，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喝點溫水。”他把水遞給黎芝。

“謝謝。”黎芝接過，小口抿著，目光卻透過試衣間華麗的拱門，若有似無地飄向外麵的展示區。

蘇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與宋明寒身上偶爾沾染的氣息如出一轍。

“剛才......”黎芝放下水瓶，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視宋明寒，“我好像看到蘇婉了？她回國了？”

宋明寒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無奈又坦然的表情：“嗯，前陣子回來的。好像是在這家店樓上有個什麼藝術展，碰巧遇見了，過來打了個招呼。”

他解釋得流暢自然，仿佛事實本就如此。

“是嗎？”黎芝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身麵向鏡子，整理著頭紗，“她看起來氣色不錯。”

可能因為懷孕的緣故，身材似乎也圓潤了一些。

“你們......很久沒見了吧？”

“嗯，當年她出國後，就沒再聯係過。”宋明寒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裸露的肩上，他目光專注地看著她，耐心解釋：“芝芝，我既已跟你結婚，過去的事對我而言就不重要了。”

這樣的話，他們領證當天他也說過。

可他那天卻因為蘇婉一個電話，就拋下她去找了她。

蘇婉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回國的吧。

“知道啦，我當然相信你。”黎芝轉身握住宋明寒的手，“婚紗很好，我非常喜歡，就是稍微大了一點，我去換下來讓他們改一下。”

黎芝說完進了試衣間把身上的婚紗換了下來。

一個月後的婚禮，跟她沒有關係了，婚紗大小自然跟她也沒有關係，可她就是不想便宜了別人。

......

從婚紗店回來後的幾天，宋明寒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黎芝不再詢問，隻是在他靠近時，會下意識地微微側身。

一周後，她接到醫院的電話，打來詢問宋明寒有沒有開始治療，讓她有空去一趟醫院。

黎芝第二天就去了醫院。

“您先生目前的情況確實不樂觀，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戴著金絲眼鏡的腫瘤科主任醫生沈鳩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如果能積極配合治療，接受肝臟移植的可能性評估，或許能延長生存期。”

“移植？”黎芝心中一緊。

“是的，但需要匹配的肝源，並且要在患者身體狀況尚可的情況下進行。”沈鳩了頓，“我們建議盡快安排入院治療，不能再拖了。”

黎芝點點頭，卻沒有說出實情——宋明寒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生病。

“我們也考慮去別的醫院治療或者出國治療，沈醫生，謝謝您。”

黎芝這話一出，沈鳩沒有多說什麼。

這家醫院屬於綜合醫院，京北確實有其他更權威的肝病醫院，國外好的專家更多。

宋家不是小門小戶，得病的又是宋家繼承人，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到更好的醫院治療。

沈鳩雖然不認識黎芝，但多少聽過她追求宋明寒的事。

所以對此沒有懷疑。

聊完，黎芝走出診室準備往電梯走。

她剛進電梯，宋明寒扶著蘇婉從轉角過來。

顯然，兩人都看到了黎芝，但黎芝並沒有看到他們。

宋明寒和蘇婉默契對視一眼，目光同時看向黎芝走出來的肝膽外科。

“婉婉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醫生那邊問問黎芝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