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不像關係戶的關係戶

回到一班班房，屋裏還沒人。

訓練還沒結束，整個營房安安靜靜。

十張上下鋪鐵床，分列兩側。

林川把懷裏的物資放在床上，一件件攤開。

王野往床邊一坐，翹起二郎腿，叼著煙，一副老師傅的架勢：“來，哥教你整理內務。在新兵連，內務就是臉麵，疊不好被子，你訓練再好也沒用，照樣被賀閻王往死裏罵。”

“首先，床單要拉平，四角拽緊，不能有褶皺。”

王野伸手比劃了一下，剛想示範，就看見林川已經拿起床單，輕輕一抖，雙手抓住兩角，往下一鋪，指尖順著床單邊緣一捋，床單立刻平平整整，四角繃得筆直，連一點多餘的褶皺都沒有。

動作幹淨、利落、自然，一看就是練過的。

王野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哎？”

他有點不信邪，繼續說：“行，床單就算你會。接下來是衣物，作訓服要疊成方塊，衣領翻直，袖口折齊，放進床頭櫃子裏，必須統一朝一個方向擺。”

話音剛落。

林川已經拿起一套作訓服，平鋪、對折、理肩、收袖、壓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幾秒鐘時間，一件作訓服就整整齊齊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棱角分明，比班裏不少老兵疊得都標準。

王野眼睛瞪圓了：“不是，你......你咋會這個？”

林川沒抬頭，手裏繼續整理毛巾：“以前見過。”

他總不能說，自己前世當了十幾年兵，內務早刻進骨子裏了。

王野嘖嘖稱奇，嘴裏嘀咕：“見過就能疊這麼好？你這天賦有點嚇人啊......我當初學疊衣服，被班長罵了三天才勉強合格。”

他不服氣，一拍胸脯：“行，衣服床單就算你有點基礎。但重頭戲來了——疊被子。”

王野一把拉過那床嶄新的軍被，抱在懷裏，裝作一副嚴肅的模樣道：“這個，才是新兵連第一關。多少人就是栽在疊被子上，早上五點起床就為了摳棱角，噴口水壓平麵，折騰一早上還被班長扔地上。”

“我跟你說，疊被子講究三分疊、七分整......”

他正準備長篇大論，手把手教學，就看見林川已經伸手，輕輕接過被子，平鋪在床上。

新被子硬、挺、厚，布料結實，沒經過壓、沒經過揉，最難疊。

王野叼著煙，靠在床邊等著看林川手忙腳亂的樣子。

下一秒。

林川雙手按住被麵，輕輕一壓，指尖順著中線一捋，對折、壓平、再對折、捏角、摳線、修邊。

整套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沉穩、流暢、精準。

沒有多餘的比劃，沒有反複的調整，沒有抓耳撓腮的猶豫。

三下，五下，七八下。

一床硬邦邦的新軍被，在他手裏像是活了過來。

棱角筆直，平麵平整，邊角鋒利得能割紙，整個被子方方正正，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豆腐塊。

往床上一放，和旁邊其他老兵的被子放在一起，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甚至，比有些人疊得還要規整。

王野嘴裏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天沒說出話。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猛地湊上去，伸手摸了摸被子的棱角，又捏了捏平麵，一臉不敢置信。

“不是......你......你真的是今天才到的新兵？”

“你確定你以前沒當過兵？你不會是從其他部隊調過來的吧？”

“你這也叫不會疊被子？那我這練了一個月的算什麼？豆腐渣？”

王野徹底服了，一臉挫敗地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唉聲歎氣：

“完了完了，本王爺本來還想在你麵前裝個老師傅，耍耍威風。結果你內務比班長都好，我這臉往哪兒擱。”

“抽煙不會，喝酒不會，內務一學就會，還他媽疊得這麼好......你這關係戶，跟我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啊。”

林川沒理會他的哀嚎，把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繼續安靜整理剩下的小物件。

牙缸、牙刷、毛巾、臉盆、水壺、挎包，一一歸位。

每一件東西，都擺得筆直，和整個班房的線條融為一體，看不出半點新來的淩亂。

王野躺在上鋪，看著林川安安靜靜整理內務的背影，心裏越來越好奇。

這個人，太奇怪了。

沉穩得不像十八歲，冷靜得不像新兵，話少、心大、手穩、做事利落。

說是農村來的，氣質又不一般。

說是關係戶，又不抽煙不喝酒不耍橫。

遲到一個多月入營，卻比誰都懂部隊規矩。

王野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有點意思。

這個新來的兄弟，不簡單。

他從口袋裏摸出剛順來的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旁邊這位，一看就不是能一起偷偷抽煙的主。

算了，不禍害他。

王野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嘴裏哼起了不著調的歌，一副逍遙自在的樣子。

班房裏，一靜一動。

一個安安靜靜整理內務，像一台精準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位。

一個吊兒郎當的躺在床上，野性、痞氣、隨意，卻又藏著幾分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