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連長的譏諷

可驚訝僅僅持續了一瞬，下一刻，他嘴角便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王幹事，譏諷道：

“戰鬥英雄的後代？”

“你怕是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這裏是115師機步團。我們師的榮譽室裏，戰鬥英雄、功臣模範，掛得滿滿一牆。整個團裏，紅軍後代、烈士子女、功臣家屬，少說也有一個排。”

“戰鬥英雄，我們敬，那是拿命拚出來的榮光，誰都不能不敬。”

“但那僅限英雄本人。”

“他的後代，進了我的連隊，就不是什麼功臣後人，就是一個兵，一個普通新兵。”

“你讓我照顧？怎麼照顧？訓練給他放水？考核給他開綠燈？平時讓別人讓著他？把他當少爺供起來？”

王幹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得說不出話。

他原本以為報出林保國的身份，對方多少會給幾分薄麵，沒想到賀孟海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直接把話堵死了。

賀孟海沒再理會王幹事，轉向林川，眼神冷冽的道：

“我叫賀孟海，新兵一連連長。”

“我的連隊，隻有一種規矩，按實力說話，按紀律辦事。”

“訓練不合格，就加練。體能跟不上，就多跑。動作不標準，就反複摳。在我這裏，沒有特殊，沒有照顧，沒有例外。”

“你比別人晚來一個月，前麵的課全部落下，想要跟上，就要比別人多付出一倍、兩倍、三倍的力氣。別指望有人等你，別指望有人幫你，更別指望我因為你爺爺是戰鬥英雄，就對你手下留情。”

“我告訴你，英雄的後代，更不能丟人。”

“你現在要是覺得扛不住，覺得吃不了這份苦，覺得自己是功臣後人不該受這份罪，還來得及。現在轉身回去，沒人攔著你。”

“可一旦你跟我回了連隊，進了訓練場，就是我賀孟海的兵。”

“到時候練趴下了，哭著喊著要回家，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你爺爺林保國的臉，是115師老兵的臉。”

“想清楚，回答我。”

一番話，字字沉重，砸在地上都能發出聲響。

值班室裏的少尉幹事屏住呼吸，不敢插話。

王幹事也一臉緊張，生怕林川被嚇住，或者年輕氣盛跟賀孟海頂起來。

林川站在原地，始終安靜聽著。

賀孟海的語氣很硬，態度很冷，話也說得不留情麵。

可林川臉上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被激怒，也沒有被嚇住，更沒有半分委屈。

他隻是平靜迎上賀孟海的目光，輕輕點了一下頭，隻說了兩個字：

“明白。”

沒有多餘解釋，沒有多餘表態，就簡單兩個字。

賀孟海盯著他看了幾秒。

眼前這個青年，眼神幹淨，情緒平穩，沒有絲毫怯場，也沒有絲毫浮躁。

換做別的新兵，被他這麼一頓敲打，早就臉色發白、手腳發抖了，可林川像是沒事人一樣。

這倒是讓他微微有些意外。

“好。”賀孟海吐出一個字，“既然明白，那就跟我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往外走。

林川拎起地上的粗布包袱，衝王幹事道：“首長，辛苦您了，我先走了。”

王幹事微笑道：“去吧！好好幹！”

就在這時，走廊外麵傳來賀孟海不耐煩的喝聲：“還愣住幹什麼？跟上來！扯什麼淡呢！”

王幹事連忙對著林川使了個眼色。

林川點了點頭，轉身直接走了出去。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值班室裏的氣氛才稍稍鬆了下來。

少尉幹事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對著王幹事苦笑：“王幹事，你可別往心裏去，賀連長就這脾氣，全師都出名的橫。”

王幹事無奈搖頭：“我看出來了，脾氣是真硬。”

“不是硬，是出了名的敢頂。”少尉幹事苦澀笑道，“上次師裏檢查，有個領導說他訓練方法太狠，不人性化，他當場就頂回去，說訓練場多流汗，戰場少流血，要人性化不如去地方工廠。氣得領導臉色發青，可最後也沒把他怎麼樣。”

“這麼橫？”王幹事一連驚訝。

“橫是橫，本事也大。”少尉幹事一臉佩服，“他是咱們師實打實的兵王出身，格鬥、射擊、戰術、越野，全師比武年年第一，手下帶出來的班長、骨幹，好幾個都成了集團軍的兵王。”

“他帶的連隊，永遠是全師考核第一，紀律第一，作風第一。雖然狠，可兵們都服他，跟著他能練出真本事，能真正當個能打仗的兵。”

“就是這張嘴，從不饒人，眼裏揉不得沙子，最討厭關係戶、少爺兵。今天沒直接把話說絕，已經算給麵子了。”

王幹事歎了口氣：“我就是怕林川年紀小，扛不住他這股狠勁。那孩子家裏窮，老實本分，又是老英雄的孫子，真怕在連隊裏受委屈。”

少尉幹事笑了笑：“放心吧，賀連長就是嘴硬心正。真要是塊好料，他比誰都珍惜。林川要是能扛住前期的敲打，將來在連隊裏，絕對錯不了。”

王幹事點了點頭，心裏卻依舊有些忐忑。

他隻希望，林川真能像看上去那樣沉穩，別在賀孟海手裏，栽了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