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姣整個人都僵了,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跑?往哪跑?這回廊兩頭空空蕩蕩,她就是長了八條腿也跑不過這殺神啊!
“陛、陛下......”她張了張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您怎麼在這兒啊?散步呢?”
君墨衍不說話,隻是提著她的後衣領,像是拎一隻犯了錯的貓,將她拖到自己麵前。
“朕若是不在,都不知道朕的禦前近侍,還有半夜鑽廚房偷食的癖好。”
人贓並獲,死定了!
俞姣腦子飛速運轉,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開始了自己的本色出演。
“陛下明鑒!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奴才就是餓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委屈得不行,“白日裏陛下讓奴才構思話本,奴才絞盡腦汁,耗費了太多心神,晚膳都沒吃幾口,到了這會兒實在是餓得前胸貼後背,這才......這才鬼迷心竅,想著來找點吃的墊墊肚子......”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男人的神色。
千萬別信啊!你要是信了,以後還怎麼跑路!
不對,千萬要信啊!你要是不信,我今晚就得交代在這兒!
“哦?是朕虧待你了?”君墨衍往前逼近一步,“朕讓你同席用膳,滿桌的珍饈佳肴還填不飽你的肚子?”
“沒有沒有!”俞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陛下對奴才天恩浩蕩,奴才感激涕零!實在是......是奴才的錯!奴才就是個沒出息的,一動腦子就餓得快!請陛下責罰!”
她索性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隻求能留條小命。
君墨衍沒再說話。
他隻是垂眸看著她。
因為跑得急,又在柴火堆裏躲了半天,她發髻早已散亂。一頭烏黑的長發就這麼披散著,有幾縷不聽話地沾在她掛著淚珠的臉頰上。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抬了起來,撚起一縷她的發絲。
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柔滑,完全不像尋常男子的頭發那般粗硬。
太軟了。
俞姣渾身一震,哭聲都停了。
他......他想幹什麼?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隻覺得那幾根手指仿佛帶著烙鐵般的溫度,從她的發絲一路蔓延到頭皮,讓她渾身發麻。
君墨衍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縷發絲,心底的疑雲越來越重。
這小東西,身上處處都透著古怪。
他的手緩緩下移,停在了她的臉側。
“你......”他剛想開口,視線卻落在了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
那裏光潔平滑,在月色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
一個男人的脖子,怎麼可能沒有喉結?
就算是閹人,入宮前骨骼早已長成,那塊凸起的骨頭也該是存在的。
君墨衍的動作停住了。
俞姣的心也跟著停了。
他發現了!他肯定發現了!她女扮男裝的欺君之罪!要被誅九族了!
哥哥我對不起你!爹!娘!我下輩子再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
就在她腦子裏已經開始上演全家被砍頭的慘烈劇目時,君墨衍忽然開口了。
“你嘴角沾了東西。”
俞姣一愣。
下一秒,那隻帶著薄繭的手指,就從她的臉頰滑下,看似隨意地擦過她的唇邊,然後......一路向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的喉嚨處。
指腹在那片最致命的肌膚上,緩緩地、仔細地探尋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手指正在尋找那個她根本不存在的男性特征。
絕望之中,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噗通!”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陛下恕罪!奴才知錯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她的動作太快,君墨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隻來得及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軟骨,那小東西就從他手下溜走了。
他收回手,看著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俞姣,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剛才......是摸到了?
好像是有一點點凸起。
很小,很不起眼,但確實存在。
所以,這就是天閹的喉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悄然爬上心頭。
他為什麼會失望?
君墨衍。
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難道真像那荒唐話本裏寫的,什麼純情暴君愛上我?
真是可笑至極!
他竟然會對一個閹人......
一想到這裏,君墨衍的火氣就壓不住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被這小東西氣昏了頭,才會產生這麼荒謬的想法。
對,都是她的錯!
“滾!”
俞姣聽到這個字,簡直是天籟之音。
“謝陛下!謝陛下不殺之恩!”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頭也不敢回,用盡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溜煙消失在了夜色裏。
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君墨衍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細膩肌膚的觸感,和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小的凸起。
第二天,俞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去當值。
昨晚的驚魂一夜,讓她徹底失眠了。
她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那張光潔的脖子,越看越心慌。
不行,太危險了。
狗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了。
她必須想個辦法。
眼珠子一轉,她從妝奩盒裏翻出一根用來畫眉的眉筆,又找了點鍋底灰,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喉嚨的位置,開始塗抹。
深一點,淺一點,再暈開一點......
半個時辰後,一個栩栩如生、輪廓分明的假喉結,成功地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近看有點假,但糊弄一下狗皇帝那種眼神不好的人,應該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安心地去了禦書房。
君墨衍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一整天都沉著臉,批閱奏折的動作都帶著一股煩躁。
俞姣乖巧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君墨衍終於放下了朱筆。
他抬起頭,視線直直地落在俞姣身上。
俞姣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垂下頭。
“過來。”
俞姣挪著小碎步,磨蹭到他跟前。
君墨衍沒說話,隻是從書案上拿起一疊宣紙和一支毛筆,扔到她麵前的空地上。
“朕要看你那個話本子。”
他靠在龍椅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今天,給朕寫出一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