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關上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抹布還在手裏。

窗外有輛車發動，開走了。

我把抹布放回灶台邊，去收那兩個茶杯。

杯子還是熱的，蘇明哲沒喝幾口。

我把茶倒掉，杯子放進水槽裏。

然後我去翻那道菜剩下的邊角料。

雞樅菌的根部，切掉沒用的。

鬆露還剩一小塊，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冷藏。

手上的事做完，我擦了擦台麵。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

是因為那個男人合上記事本的動作。

他寫了什麼。

第三天，我媽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和麵。

她沒打招呼，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

“明哲說你不借菜譜。“

我沒抬頭。

“嗯。“

“你什麼意思？“

“就是不借的意思。“

我媽沉默了一下。

“他就是參考參考，又不是要搶你的。“

“你這孩子，自己的弟弟，至於嗎？“

我把麵團按下去。

“他要參考，去書店買。“

“書店買的那些，跟你那本能一樣嗎？“

她的聲音高起來了一點。

“你那本是你外婆傳下來的，多少年的東西，明哲拿去用，是看得起那本本子。“

我把麵團翻過來。

“媽，你說完了嗎？“

“我沒說完。“

她站起來。

“你爸的意思，那本菜譜放在你這裏也是放著，不如給明哲出書用，出了書，錢大家分，不就行了？“

我停了一下。

“大家分。“

“對，大家分。“

“怎麼分？“

“這個你們商量——“

“媽。“

我把手上的麵粉拍掉，轉過身。

“那本菜譜，不出借，不參考，不合作，不分錢。“

“你回去告訴他。“

我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了，那種笑不是高興。

“行，我就知道你不肯。“

“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攥著，不肯給。“

“你弟弟有出息了，你不幫，你還攔著，你什麼意思？“

“我沒攔他。“

“你不借就是攔。“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菜譜的事，你再想想。“

“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門開了，又關上。

第五天，蘇明哲自己來了。

這次沒帶人。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進來，在上次那個位子坐下。

“姐。“

“沒開門，你進來幹什麼。“

“我來談事。“

“沒事談。“

他沒走，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出版社那邊催了。“

“我書裏第七章，寫的是複合發酵的底味邏輯，我自己的部分寫完了，但開頭需要一個傳統的參照係，就兩頁，姐，兩頁而已。“

我沒說話。

“你不用借我菜譜，“他說，“你口述也行，我來記。“

“不行。“

蘇明哲沉默了一下，重新開口，聲音放平了。

“姐，你知道那本書出來之後是什麼量級嗎？“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你應該在乎。“

他把手機拿起來，屏幕轉向我，是一份合同。

“出版社給我的預付是四十萬。“

“首印三萬冊。“

“如果你願意合作，署名可以加你，分成我們談。“

我把菜刀放下。

“蘇明哲。“

“嗯？“

“你用我的味覺，寫了一本書，現在來問我要傳統參照係，還告訴我可以署名，分成。“

我看著他。

“你覺得我應該感謝你？“

他沒說話。

“還是說，你覺得這很公平？“

蘇明哲把手機收回去，靠回椅背，看了我一會兒。

“姐，“他說，“你那本菜譜，再放十年，還是隻有你一個人看得到。“

“我這本書，出來之後，全國的人都能看到。“

“你說哪個更值錢？“

他站起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他走到門口，沒回頭。

“三天之後，你要還是不借，我就當你沒這個眼光。“

“到時候書出來了，你別後悔。“

門帶上了。

我爸跟著來的那天，是第七天。

他們進門，我正在切菜。

蘇明哲在椅子上坐下，我爸站在他旁邊，沒坐。

“姐。“

“沒開門。“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

我把刀放下，轉過身。

蘇明哲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是一份文件截圖。

“出版社那邊最後催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