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妹和我同時進了陸教授的課題組。

報到那天，陸教授從櫃子裏拿出兩套耗材，一套是剛到的進口試劑，一套是去年剩的舊批次。

“小沈底子好，拿這個練練手，別浪費好東西。“

她笑著把舊的推到我麵前，轉頭將進口試劑遞給師妹。

師妹接過去，沒看我。

我擰開舊試劑的瓶蓋，沒說話。

半年後，我的實驗手稿攢了三本，每頁標了日期和編號。

陸教授翻了幾頁，點點頭。

“思路不錯，就是太碎，不成體係。“

她頓了頓。

“這樣吧，你把核心數據整理一份給小蘇。她在寫綜述，正好需要參考。團隊協作嘛，誰跟誰還分那麼清。“

師妹坐在對麵，低頭喝水。

我說好。

回到工位，我把數據拷了一份到公共盤。

又拷了一份，存進加密U盤，塞進外套內袋。

......

那天晚上，陸教授發來消息，說明天組會改在咖啡廳，讓我們都來。

我去的時候，她們已經坐下了。

陸教授和師妹蘇晴並排坐著，麵前擺著兩杯拿鐵，桌上還有一摞打印好的會議日程。

我坐到對麵，沒有咖啡。

陸教授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正好你來了，我跟小蘇說了，下個月有個國際學術周，我帶她去參加，這種場合對年輕人鍛煉很大。“

她頓了頓。

“你這邊實驗進展不錯，趁這段時間把手稿再整理整理，數據庫也該更新了，實驗室那邊你多盯著點。“

蘇晴低頭翻著日程表，沒說話。

我說好。

學術周是五天。

那五天，我一個人在實驗室。

儀器的風扇聲從早開到晚，我把這三個月新跑出來的數據一組一組重新校驗，手稿又加了半本。

第四天下午，我在整理第二本手稿的時候，陸教授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和蘇晴站在會場外麵，背後是巨幅的學術周海報，兩個人都笑著。

配文是：小蘇今天做了報告，反響很好。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繼續寫。

他們回來那天，陸教授來實驗室轉了一圈。

她拿起我桌上的手稿，翻了幾頁。

“嗯，這一段推導有意思。“

她把手稿放回去。

“不過你這個記錄方式還是太散了，思路跳得很快，外人看不懂。“

我說我自己看得懂。

她笑了一下。

“你自己看得懂有什麼用？科研是要拿出去發表的，是要讓同行評審的。“

她在我對麵坐下來，把手稿重新拿起來，翻到中間某一頁。

“這裏，這組數據，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我解釋了一遍。

她點頭，眼神卻不在手稿上。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方向其實可以做得很漂亮，但現在這個狀態，發不出去。“

她把手稿合上，推到桌邊。

“我幫你想了一下，你這些原始數據，如果能跟小蘇的綜述框架結合，邏輯上會完整很多，兩個人的東西合在一起，說不定能投個好期刊。“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

“你別覺得吃虧，小蘇的綜述框架搭得好，你的數據支撐性強，互補嘛，這就叫強強聯合。“

蘇晴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她的筆記本，進來了。

“陸老師，您找我？“

“來來來，我們三個聊聊。“

陸教授把手稿拿起來，遞給蘇晴。

“小沈這邊有幾組核心數據，你看一下，跟你綜述的第三章是不是正好對得上？“

蘇晴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了我一眼。

“對得上，這個方向我正好缺實驗支撐。“

“那就好。“

陸教授拍了拍手。

“小沈，你把相關數據整理一份給小蘇，格式按期刊投稿標準來，這樣她直接能用。“

我說，這些數據是我的原始實驗記錄。

陸教授的笑容沒變。

“誰說不是你的了？合作署名嘛，你放心，你的貢獻不會少的。“

她停了一下。

“你現在手稿放在這裏，發不出去，也沒人知道，對吧？你總要把它變成成果的，光靠你自己，還要等多久？“

蘇晴把手稿放在桌上，沒還給我。

我看了一眼那本手稿。

封麵上是我寫的日期，從第一天進組寫到現在，每一頁右下角都有我的編號和簽名。

我說好，我整理。

陸教授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才對嘛，咱們課題組就是一個整體，誰跟誰還分那麼清。“

她和蘇晴一起出去了。

我坐在原位。

手稿還在桌上。

我把它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後，我打開電腦，把整理好的數據拷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命名，發給了蘇晴。

我又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把同一份數據，連同今天的全部通話記錄截圖，一起壓縮，存進了那個加密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