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豐饒之神，掌管萬物生長。

轉世到蘇家那天，胸口就多了一把金鎖。

母親說是保平安的。

我摸著鎖麵上的紋路，神識一轉，就知道這叫“吸運鎖“。

專門抽我的本命生機，往別人身上灌。

別人是誰？

我哥，蘇強。

午飯時母親端著雞湯進來，笑得滿臉褶子。

“瑤瑤最乖了，多喝點，補身體。“

碗底沉著一層藥渣。

安神散，三倍的量，夠壓住我神識一整天。

我低頭抿了一口。

抬眼就看見她轉身進廚房，雞腿全夾進蘇強碗裏。

“強強，吃完記得多擰兩圈你妹那個鎖扣，最近地裏收成差，得多吸點。“

蘇強嘴裏塞著肉，含糊應了一聲。

飯後他路過我房間，一眼盯上窗台那盆枯草。

那是我本命生機的外化。

肉眼看就是一把幹草，但蘇強不管，一把端走了。

“你養的東西肯定有用。“

門框都給他撞歪了。

我沒攔。

沒有我催發，那草跟路邊野草沒兩樣。

倒是胸口金鎖突然燙了一下。

我低頭，看見鎖麵上裂開一道細紋。

神的東西，也是你能鎖住的？

......

我沒等答案。

鎖還燙著。

我把手移開，去倒了杯水。

水喝完，鎖涼了。

第二天一早，蘇強把那盆枯草搬回來了。

往窗台上一摔。

“沒用。“

他掃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看了看那盆草。

葉尖還是幹的，根還是枯的。

我沒催它，它就是一把草。

下午母親來了。

手裏端著碗，還是雞湯。

“瑤瑤，你最近臉色不好，多補補。“

我沒動。

她把碗擱在桌上，順手擰了一圈胸口的鎖扣。

我感覺到一股東西往外走。

不多，就一絲。

像從指尖放了一點血。

“媽。“

我開口。

“鎖扣擰多了，我會暈。“

她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暈一暈沒事，你體質好。強強那邊地裏最近長得慢，得多補補。你是姐姐，幫幫弟弟怎麼了？“

我看著她臉上那個笑。

沒說話。

她拍了拍我肩膀，出去了。

我把那碗雞湯端起來，聞了聞。

還是安神散。

今天換了劑量，少了一點。

大概是覺得我昨天睡得太死，耽誤幹活了。

我把碗放回去，沒喝。

傍晚蘇強回來，腳步聲踩得很重。

進門就衝著廚房喊：“媽，今天那塊地又死了兩壟！“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怎麼回事？“

“不知道。“

蘇強踢了一腳凳子，轉頭看我。

“你今天吃藥了嗎？“

我沒答。

他走過來，伸手就去擰鎖扣，連問都不問。

我側了一步，讓開了。

他愣了一下。

“你躲什麼？“

“蘇強，你知道那塊地為什麼死嗎？“

“廢話，我問你呢。“

“根係過載了。吸得太猛，土層撐不住，會塌。“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你在詛咒我？“

“我在告訴你事實。“

“放屁。“

他抬手，把窗台那盆草掃到地上，盆摔碎了，土散了一地。

“你就會說喪氣話。“

他走了。

母親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盆，又看了我一眼。

“瑤瑤，你哥脾氣急，你別往心裏去。他壓力大，媽知道你懂事。“

我蹲下來，把草從土裏撿起來。

根還在。

斷了幾條，但還在。

母親在我背後說：“你哥說想參加縣裏的農展，要拿出一個拿手的品種。你養的那些苗裏，有沒有什麼好的？“

我沒抬頭。

“沒有。“

“哎，瑤瑤——“

她蹲下來，聲音壓低了。

“媽不是要為難你。就是你哥這次機會難得，要是拿了獎，咱們家就不一樣了。你是姐，弟弟出息了，你臉上也有光不是？“

我把草扶正，放在手心裏。

“媽，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她沉默了一秒，站起來，聲音恢複正常了。

“行，那媽去做飯了。你把地上收拾收拾。“

吃飯的時候，父親喝了口酒，開口了。

“瑤瑤，你那些苗，讓你哥挑一株。“

“不行。“

父親把酒杯擱下來。

“你什麼意思？“

“那些苗我還在培育，現在動不得。“

蘇強冷笑了一聲。

“你一個月了，就那幾盆破草，培育出什麼來了？拿出來給我，我保證給你用出名堂。“

“用出名堂是你的，出了事是誰的？“

桌上安靜了一秒。

父親拍了一下桌子。

“說什麼出事！烏鴉嘴！強強做什麼你都要潑冷水，你是他姐還是他仇人？“

母親趕緊開口：“行了行了，吃飯，吃飯。“

她給蘇強夾了一筷子菜。

“強強，媽明天去後山看看，幫你找找有沒有合適的苗。“

蘇強接了菜，瞥了我一眼。

“不用找了。她那幾盆，我明天自己去拿。“

我放下筷子。

“蘇強，那苗沒有我在旁邊，活不過三天。“

他看著我。

“是嗎？那你就跟著。跟著給我幹活。反正你留在家裏也是廢物。“

母親笑了起來。

“對對對，瑤瑤去幫幫你哥，正好。你們姐弟倆一起，多好。“

我沒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鎖。

鎖麵上那道裂紋，今天又深了一點。

我把那道紋路按了按。

“你確定他接得住？“

聲音不大。

母親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抬頭。

“沒什麼。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