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家的老宅在郊區，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陸母喜歡在周末把家裏人叫回去吃飯，這個習慣從我嫁進來就有，我從沒缺席過。

今天來的人比平時多。

陸景深的兩個叔叔都在，還有幾個堂親，坐了滿滿一桌。

飯吃到一半，陸母放下筷子。

“清清，“她說，“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放下茶杯。

“您說。“

“並購那個案子，“她說，“我聽景深說，現在到了最後執行的階段了。“

“是，“我說，“最遲下個月簽約。“

“那正好，“她說，“曼曼不是一直想往這個方向發展嘛，我想著，讓她跟著你曆練曆練。“

我沒有說話。

“就是掛個名，“陸母說，“執行權讓她來，你在旁邊把把關，出了事你兜底。“

桌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陸景深坐在我旁邊，沒有開口。

“媽，“他說，“這個事——“

“景深，“陸母打斷他，“我跟清清說話。“

她轉過來看我，臉上是慣常的那種笑，和氣又篤定。

“清清，你是明白人，曼曼這孩子命苦，從小沒了媽，跟著她爸也沒學到什麼，你是她嫂子，多帶帶她，這不是應該的嘛。“

“曼曼的媽，“我說，“去年還來參加了陸景深的生日宴。“

陸母頓了一下。

“那是繼母，“她說，“不一樣的。“

“明白了，“我說，“您說的命苦，是指這個。“

她看了我一眼。

“清清，你別鑽牛角尖，“她說，“我就是想給曼曼一個機會，又不是要搶你的位置。“

“那個並購案，“我說，“標的資產兩百四十億，涉及七個司法管轄區，執行團隊跟了三年。“

“我知道，“她說，“所以才讓你把關嘛。“

“陳總那邊，“我說，“光是盡職調查報告就有十一冊，對接的律所有四家，任何一個節點出問題，整個交割都得重來。“

“清清，“陸母的聲音涼了一點，“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案子有多難。“

“我知道您不是，“我說，“我是在告訴您，這個案子不是拿來練手的。“

桌上安靜了一下。

陸母重新拿起筷子。

“清清，你這個人，就是太計較，“她說，“曼曼又不是外人，她是景深從小一起長大的，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幫自家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自家人，“我說。

“對，“她說，“自家人。“

我看了陸景深一眼。

他端著茶杯，沒有看我。

“媽說得對，“他說，“曼曼不是外人。“

我把手放在桌麵上。

“那個並購案，“我說，“啟動資金是我們蘇家注的。“

“我知道，“陸母說，“所以呢。“

“所以執行權在我這裏，“我說，“這個不是商量的問題。“

陸母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收了。

“蘇清，“她說，“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說。

“你是在跟我講條件？“她說，“你嫁進陸家，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陸家給的，現在一個並購案，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我？“

“媽，“陸景深說，“先吃飯。“

“吃什麼飯，“陸母說，“我今天就要把這個事說清楚。“

她看著我。

“清清，你就說，你到底給不給。“

我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注資協議，原件。

陸母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想要執行權，“我說，“可以。“

我把協議從中間撕開。

撕裂聲在飯廳裏停了很久。

“先看看陸氏明天還剩多少市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