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娘家的路上，我媽打來電話。

“你昨晚沒回來，你爸擔心了一夜。“

“我在書房。“

“顧言呢？“

“不知道。“

她沒再問。

到了家，她正在廚房和麵。

我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了。

她端著麵盆出來，看了我一眼，又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端了碗熱湯出來，放在我麵前。

“喝。“

我喝了兩口。

“媽，“我開口，“我想跟你說件事。“

“說吧。“她在對麵坐下來，手裏還拿著擀麵杖。

我把包打開，把那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

菜譜的複印件。

顧言的獲獎報道，省報的，市報的，還有那本美食雜誌的專訪。

我把它們並排擺開。

我媽低頭看了一會兒。

“這些菜，“我說，“都是我寫的。配方，工藝，改了多少稿，我都有原稿。“

她沒說話。

“他拿了金獎。感謝詞裏沒有我。“

她還是沒說話。

“我想離婚。“

我媽把擀麵杖放在桌上，聲音很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哭，沒有勸。

我爸是從外麵回來的，鞋還沒換，站在門口聽完了我說的。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要開口說“男人事業要緊“。

他沒有。

他走進裏屋，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存折。

放在我麵前。

“請最好的律師。“

“爸——“

“別說了。“他在椅子上坐下，聲音有點啞，“我早看他不對勁。你媽說我多心，我就沒吭聲。“

他頓了一下。

“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低著頭，沒說話。

鼻腔裏有點酸。

忍住了。

下午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是我大學同學推薦的，專做知識產權的。

律師姓陳，四十出頭，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把我帶來的材料翻了一遍。

“你說這些菜譜是你獨立創作的。“

“是。“

“但你和顧言是夫妻關係。“他把材料放下，“婚姻存續期間的創作，法律上會有共同財產的爭議。對方律師如果主張共同創作，舉證難度會很大。“

我聽著。

“而且，“他說，“你能證明他實質性地使用了你的菜譜，而不是參考？“

“有原稿。有修改記錄。“

“原稿上有時間節點嗎？“

“有。“我把手機拿出來，把那個文件夾打開，遞給他。

他接過去，翻了一會兒。

“最早這份是2015年3月。“

“是。“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2016年春天。“

他抬起頭看我。

我繼續說。

“這不是共同創作。“

他把手機還給我，重新把那疊材料拿起來，又翻了一遍。

“你有2015年之前的全部手稿？“

“有。一百四十二頁。原件在我手裏，已經拍照存檔，文件夾按時間排好了。“

他把材料放下，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蘇瑤女士，“他說，“如果你的時間線能坐實，這個案子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知道。“

“但對方一定會否認。“他直視著我，“你有辦法讓他承認這些菜譜是你獨立創作的嗎？“

我想了一下。

想到那道蟹粉獅子頭。

想到那六條膠帶。

想到頒獎台上他說“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的時候，我站在台下鼓掌的那雙手。

我抬起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