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飯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裏提著一個深色的公文包，頭發梳得很整齊。

“請問這裏是蘇記湯鋪？“

“是。“我媽上下打量他，“你是？“

“我是鼎盛餐飲的投資總監，姓方。“他從名片夾裏抽出一張遞過去，“今天下午路過，喝了一碗湯，想談點合作的事。“

我媽接了名片，往屋裏讓。

“進來坐。“

方總進來，在堂屋坐下，先是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就是這位姑娘熬的湯？“

我媽還沒開口，他已經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

“我做餐飲十幾年，喝過的湯不計其數。“他頓了一下，“今天那碗，是不一樣的。“

他看著我。

“蘇小姐，我們公司想邀請你以技術合夥人的身份加盟，帶著你的配方。年薪一百萬起，另有股權。“

堂屋裏安靜了一秒。

弟弟把筷子放下了。

我媽沒說話。

我正要開口，她先站起來了。

“這個不行。“

她走到我前麵，隔在我和方總之間。

“我們家的鋪子不缺合作。“

方總微微皺眉。

“女士，我說的是和蘇小姐個人的合作，她的配方——“

“配方？“我媽笑了一聲，“一個做菜的方子，能值幾個錢？“

她轉身，從暖水瓶底下抽出那個牛皮紙袋，把裏麵的東西拍在桌上。

是地契。

“你看看這個。“

她把地契推到方總麵前。

“這才是我們家的根。這鋪子，地契在我兒子名下，他才是老板。“

方總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女士，地契和配方是兩回事——“

“什麼兩回事。“我媽把地契收回來，“這鋪子是我兒子的，方子是我女兒的，一家人，有什麼分得那麼清楚的？“

她轉向我，臉上的笑還在。

“瑤瑤最孝順，從小就懂事，這點小事，她肯定願意的，對不對？“

我看著那張地契壓在她手心裏。

方總還坐在那裏，等我說話。

弟弟重新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媽說的對。“他含著肉，“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

我媽衝我點了點頭，眼神裏有種篤定。

那種篤定，我認識。

是她知道我不會反駁的篤定。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地契。

再看了一眼方總手邊擺著的名片。

我開口了。

“方總。“

他看向我。

我轉向我媽。

“媽，“我問，“一百萬的年薪，和一個房本，您覺得哪個更值錢？“

堂屋裏沒有人說話。

弟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媽的臉僵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

“瑤瑤，你說什麼胡話。“

“我沒說胡話。“

我把方總的名片從桌上拿起來，捏在手裏。

“方總今天來，是給我開價的，不是給這張地契開價的。“

我媽臉上的笑收了。

“蘇瑤。“

她叫我全名。

“你的意思是什麼？“

“我的意思，“我把名片放進口袋，“您剛才說得很清楚了。“

我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起來。

“方總，今天不方便細談，改天我去您公司拜訪。“

方總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隨時恭候。“

他拿起公文包，跟我媽點了個頭，往門口走。

我媽沒動。

她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張地契，看著我。

弟弟把碗推開，靠在椅背上。

“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他。

我把碗筷放進廚房，聽見我媽在身後開口。

聲音很平。

“行。“

就這一個字。

我回頭。

她把地契重新塞進牛皮紙袋，壓回暖水瓶底下。

“那我們改天，好好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