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三無公司簽下霸王條款的第五年,警方在米國時裝周的後台找到了我。
臨時辦公室裏,周警官眼圈泛紅地問我:
“為什麼不求助?你明明有機會聯係大使館的。”
我微笑著看著他。
“為什麼要回去?在這裏,我終於可以不笑了啊。”
周警官愣住了。
我的母親走後,父親就對我實行著嚴苛的表情管理製度。
皺一下眉要被皮鞭抽半個小時,掉一滴眼淚就要跪在門口扇自己耳光。
可是弟弟哇地哭兩聲,父親就會把所有他想要的東西都買回來。
十六歲那年,因為在街角哭泣被父親拖拽著扇耳光的我,毫不猶豫地跟著那個遞給我紙巾的星探走了。
......
臨時辦公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對麵的警察看起來三十出頭,姓周,專門處理國際走失案件。
他翻著我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林深,二十一歲,失蹤五年?”
我點點頭,保持著標準的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睛微微彎起,露出八顆牙。
這個弧度我練了十六年,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你被拐賣到國外從事非法模特經紀活動,對吧?”
“不是拐賣。”我的語氣很平和,“是簽了合同,自願去的。”
周警官抬眼看了我一下:“霸王條款那種合同?”
“就是走秀,包吃包住,就是錢少點。”我微笑著解釋,“沒有人強迫我做什麼,真的。”
他合上資料,身體前傾:
“你被控製了五年,現在有機會回家,你什麼感覺?”
我認真想了想。
“挺好的。”
笑容沒變。
周警官盯著我看了幾秒,讓實習生帶我去等候室休息。
等候室裏有四五個人。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在角落打鼾,一個染黃毛的小夥子不停抖腿。
還有個四五歲的小孩繞著椅子跑來跑去,他媽媽低頭玩手機,完全不管。
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保持微笑。
小孩跑累了,開始往人身上爬。
他先扒拉黃毛小夥,被推開後嘟著嘴朝我來。
小手在我膝蓋上拍了兩下,我沒動,微笑看他。
他膽子大了,伸手扯我的耳朵。
“哎,你這孩子——”實習生剛要開口,我擺擺手。
沒事。
小孩更來勁了,爬到旁邊椅子上,用腳踢我的手臂。
一下,兩下,三下。
我依然笑著。
他媽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嘟囔了句“這孩子”,又低下頭。
小孩踢得越來越用力,一腳踢到我臉上。
我皺了皺眉。
就這一下,零點一秒的皺眉。
隨即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僵住,右手猛地抬起來——
“林深!”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的手腕被牢牢抓住。
是陳哥。他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我的手被他按在半空,微微發抖。
那個小孩被我媽拽走了,嘴裏還在嘟囔。
陳哥沒鬆手,把我拉到走廊裏。他看著我,眼眶有點紅:“你剛才想幹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想幹什麼?
想扇自己。
因為皺了眉。
因為在人前露出了“不對”的表情。
這個習慣太根深蒂固了,五年都沒改掉。
“沒事。”我重新笑起來,“就是條件反射。”
陳哥攥緊了我的手腕,沒說話。
走廊盡頭,周警官看著這一幕,轉身走進辦公室。
進辦公司前他又看了我一眼
笑容沒變。
像一張畫上去的麵具。
他直覺這案子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