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來得很快。
是醫院報的警。
劉翠花坐在調解室的椅子上,還在抹眼淚。
“警察同誌,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來看外孫女,她二話不說就打人!”
“我兒媳婦可是孕婦啊,萬一打出個好歹,她賠得起嗎?”
年輕的警官拿著筆錄本,轉頭看向我。
“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指了指頭頂的監控。
“走廊有監控,誰先動的手,誰要衝進ICU拔管子,查一下就清楚了。”
警官點點頭,吩咐同事去調監控。
劉翠花的臉色變了變,但嘴還是硬的。
“就算我先動的手怎麼了?”
“我是她媽!老子打閨女天經地義!”
“她把錢藏起來不給弟弟買房,這就是大逆不道!”
警官皺起眉頭。
“大媽,現在是法治社會,沒有老子打閨女天經地義這一說。”
“而且你們在重症監護室門外鬧事,已經涉嫌擾亂公共秩序了。”
劉翠花猛地站起來,指著警官的鼻子。
“我擾亂什麼秩序了?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
“你們警察是不是收了她的黑錢?憑什麼向著她說話!”
警官臉色一沉。
“請注意你的言辭!再無理取鬧,直接拘留!”
劉翠花被這句“拘留”嚇住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裏嘟嘟囔囔。
監控很快調出來了。
畫麵清晰地顯示了孫嬌嬌的挑釁,以及劉翠花瘋狂拍打ICU玻璃門、企圖闖入拔管的全過程。
警官看完視頻,嚴厲地警告了劉翠花。
“鑒於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這次口頭警告。”
“如果再敢去醫院鬧事,直接按尋釁滋事處理!”
劉翠花灰溜溜地簽了字。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給我等著!”
“等你弟提完車,看他怎麼收拾你!”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路邊打車。
剛坐上出租車,張寶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下錄音鍵,接通。
“張禾你個賤人!你敢報警抓咱媽?”
電話那頭,張寶根的聲音囂張至極,背景音裏還有重金屬音樂。
我實話實說。
“我沒抓她,是警察教育了她。”
張寶根破口大罵。
“你少放屁!”
“我告訴你,明天老子提車,你必須帶著房產證滾過來給嬌嬌賠罪!”
“不然老子提完車,直接去醫院把你那個小雜種的氧氣罐砸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把房子過戶給我,我就弄死你女兒!”
“聽懂了嗎,窮光蛋!”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錄音文件,保存,備份。
回到醫院。
ICU的走廊又恢複了死寂。
我站在玻璃窗外。
囡囡還在昏迷。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地跳動著。
幾個剛才看熱鬧的病人家屬路過,對我指指點點。
“就是她,連親媽都報警抓。”
“聽說為了爭家產,連弟弟結婚都不管。”
“這女人心真狠啊。”
我站得筆直。
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
裏麵的孩子能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