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沈清瀾死在靖安侯府的那個冬天,我嫁給了她的夫婿蕭玦。
親人罵我畜生。
婆母日日刁難。
蕭玦夜夜留宿花街柳巷,回府便對我拳腳相加。
可我不在乎。
隻有留在他身邊,我才能知道什麼是“姐妹情深”。
......
“沈清辭,你和你那個短命的姐姐一樣,都是下賤骨頭!”
蕭玦的硬底金線靴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碾出了血。
這是我嫁入靖安侯府的第一天。
滿堂的紅綢還沒撤下,我的新婚丈夫就從花街柳巷帶著一身脂粉氣回來了。
“王爺說得是,清辭本就卑微。”
我低著頭,任由十指連心的痛楚蔓延,聲音卻極盡溫順。
蕭玦冷笑一聲,猛地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看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你姐姐剛死,你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姐夫的床。”
“沈家的書香門第,怎麼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娼婦?”
我看著他那張俊美卻因縱欲而顯得陰鷙的臉,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王爺英明,清辭隻是仰慕王爺已久。”
“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我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仰慕?你也配?”
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團垃圾。
“你姐姐活著的時候,我讓她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給我擦鞋。”
“你既然這麼想替她,以後這侯府裏的夜壺,就都由你來倒吧。”
“是,清辭遵命。”
我跪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
蕭玦似乎對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感到無趣,踹了我一腳,轉身走向側妃柳翩翩的院子。
“別臟了我的眼,滾去祠堂跪著。”
我慢慢爬起來,沒有擦嘴角的血。
祠堂裏很冷,沒有地龍,隻有穿堂風呼嘯。
我跪在蒲團上,看著供桌上那些冰冷的牌位。
姐姐的牌位還沒有資格放進來。
因為婆母說,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死在侯府都嫌晦氣。
可是,那個對我最好的長姐,如今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我硬闖侯府靈堂那天的畫麵。
冰冷的棺槨裏,姐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她原本是京城最明豔的才女,卻在短短三年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那未遮嚴的衣領下,全是青紫的淤痕和煙頭燙過的疤。
我買通了侯府的舊仆,拿到了姐姐臨終前托人帶出的血書。
“護好辭兒,莫讓她入侯府。”
每一個字,都是用血寫成的,觸目驚心。
姐姐,你用命護著我。
我怎麼能讓你白死。
門被推開了。
婆母身邊的張嬤嬤端著一盆冰水走了進來。
“王妃,老夫人說了,您既然嫁進來了,就得懂侯府的規矩。”
“這大冬天的,老夫人體熱,勞煩王妃用這冰水,把祠堂的地磚擦洗一遍吧。”
張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把那盆浮著冰碴子的水放在我麵前。
我看著那盆水,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好。”
我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把手伸進冰水裏。
張嬤嬤冷哼了一聲。
“動作快點,要是天亮前擦不完,明天的早飯您就別吃了。”
我拿著抹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地磚。
手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指甲縫裏滲出血絲,融化在冰水裏。
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姐姐受過的苦,比這千倍萬倍。
“姐姐,你冷不冷?”我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我。
隻有風聲嗚咽。
天亮的時候,我終於擦完了最後一塊地磚。
我的手已經腫得像蘿卜一樣,膝蓋也痛得站不起來。
張嬤嬤走進來,看了一眼,嫌棄地捂住鼻子。
“還不快滾去給老夫人請安?真是個喪門星。”
我扶著牆,艱難地站起來。
“嬤嬤教訓得是。”我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