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 的一聲,手機被媽媽重重扔在茶幾上。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裏的怒火絲毫未減,轉身就朝著我的臥室走去。
步伐急促,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
“我今天就把她的東西全扔了!看她拿什麼威脅我!看她以後還怎麼裝病逃課!”
我像一縷無根的浮萍,輕飄飄地跟在她身後,穿過走廊,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我的臥室。
“砰!” 一聲巨響,媽媽抬腳狠狠踹開我的臥室門。
“嘩啦 ——”
她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複習資料。
封麵上都寫著我的名字,畫著密密麻麻的重點標記。
她伸出手,狠狠一掃,那些厚重的書本瞬間從書桌上滑落,摔在地板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她伸手扯下我床上的床單,又一把抓過床頭的枕頭,連同地上散落的試卷、草稿紙一起,塞進牆角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裏。
“她不配睡這麼好的床!不配用這麼幹淨的床單!”
“從今天起,讓她滾去睡陽台!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不聽話!”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紮緊垃圾袋口,狠狠將垃圾袋推到牆角。
爸爸聽到動靜,立刻從客廳衝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臥室裏的狼藉。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上前,一把奪過媽媽手裏的垃圾袋,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瘋了嗎!夏夏剛考完試,就算考得不好,你也不能這樣糟踐她的東西!”
“這都是她熬夜刷題的心血啊!”
“我幹什麼?我清理垃圾!”
媽媽指著爸爸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看看你慣出來的廢物!”
“除了會裝死裝病,會逃避責任,她還會幹什麼?”
“複讀了五年,連個清華都考不上!”
“今天早上我喂她吃藥,她還敢跟我還嘴,說吃了心臟疼。”
媽媽語氣裏帶著一絲委屈,仿佛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清清當年也吃過那些藥,怎麼她就不喊疼?怎麼她就能考上清華?”
“說到底,就是她矯情,就是她沒用!”
我飄在半空,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心裏隻剩下無盡的悲涼。
姐姐根本沒吃過那些藥,從來都沒有。
我親眼見過,姐姐偷偷把藥倒進了馬桶衝走,然後轉頭對媽媽說藥效很好。
而我,每次隻要稍微反抗,換來的就是媽媽更嚴厲的打罵。
她會把我按在牆上,逼著我把藥吃下去,嘴裏還不停說著都是為了我好。
我不敢反抗,隻能默默忍受,任由頭暈、心悸、失眠纏繞著我。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爸爸看著媽媽歇斯底裏的模樣,眼神裏的無奈和疲憊幾乎要溢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頹然地歎了口氣。
姐姐走上前,輕輕挽住媽媽的胳膊,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媽,別為妹妹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我剛拿了國家獎學金,整整兩萬塊呢。”
“導師還特意找我談話,說想推薦我去國外深造。”
姐姐的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今晚咱們出去吃大餐慶祝一下吧,去吃龍蝦,吃鮑魚,好好放鬆一下。”
媽媽的臉色瞬間陰轉晴,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眼神裏滿是寵溺:
“還是我的清清爭氣!不愧是我的女兒!比那個廢物強一一千倍!”
“走,媽帶你去吃大餐,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媽今天高興!”
“至於那個廢物,就讓她死在外麵好了!永遠別回來!”
媽媽丟下這句話,挽著姐姐的胳膊,轉身就走。
爸爸站在一地狼藉的臥室裏,頹然地歎了口氣。
他緩緩蹲下身,將散落在地上的錯題本一本一本地撿起來,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的手指拂過我密密麻麻的字跡,眼眶慢慢紅了。
我,看著爸爸泛紅的眼眶,看著媽媽和姐姐離去的背影,心裏平靜得可怕。
原來人死了,就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