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我去了京中的外祖家商號。
親手把接管江南總號的信物遞到老掌櫃麵前。
他看著我,滿臉惋惜和不解。
“大小姐,您跟侯爺可是京中人人豔羨的佳偶。”
“三年前十裏紅妝,侯爺親自迎親,連聖上都賜了牌匾。”
“怎麼突然就要去江南了?”
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滿滿一百二十抬嫁妝,紅氈鋪地,鼓樂喧天。
蕭毅牽著我的手,說會護我一生一世。
確實熱鬧,也的確美好。
可再怎麼熱鬧和美好,現在也都回不去了。
交接完賬冊回到侯府,已經是掌燈時分。
正房格外的冷清,空無一人。
而丫鬟春桃卻氣憤地從外麵跑進來。
“夫人,您看表小姐這又是做的什麼妖!”
春桃手裏攥著一張從偏院傳出來的詩箋。
上麵是蘇婉兒那手娟秀的小楷。
“感恩表哥一日相伴,城南的桂花糕甚甜,婉兒心滿意足。”
我知道,昨晚說過要回正房的蕭毅,是不會回來了。
這種情況,在我們成親後的三年內,已經出現太多次了。
我吃完飯,沒再像以前給蕭毅留著燈。
而是打開妝匣。
裏麵放著江南商號的通關文牒。
手指直接落在那張文牒上,不假思索地將其收進貼身荷包。
並吩咐春桃雇了明日清晨出城的馬車。
第二天上午,我開始收拾行囊。
內室的衣櫃,左側是我的衣物,右側是蕭毅的。
那些素雅的月白長袍,放在以前,蕭毅絕不會穿。
可蘇婉兒來了後,說這樣顯得溫潤如玉,更似翩翩君子。
所以我從前給他精心挑選的那些暗紋玄衣,就在箱底落了灰。
我笑了笑,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放進包袱。
剛裝到一半,蕭毅就回了院子。
月白的長袍上,還沾著蘇婉兒常熏的鵝梨帳中香。
看到我在,他一愣,下意識解釋。
“昨晚婉兒病得厲害,拉著我的手不放,我就在偏院外間靠了一宿。”
我點點頭,沒說話。
成親三年,他第一次主動解釋。
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包袱上。
“你要出遠門?”
“嗯,去城外上香。”
不知為何,他像是鬆了口氣。
“我今天有些急事,回來取個東西就走。”
“好。”
我沒抬頭,繼續疊衣服。
本來想趁中午用膳告訴他我要回江南的事,現在看來,也沒必要了。
他應了一聲,翻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拿起門口的披風,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案幾上擺了三年的玉雕連理枝突然掉下來。
碎了一地。
那是我們成親當天的信物。
玉雕上,刻著他親手寫下的誓言。
他說會永遠愛我、疼我、嗬護我。
我曾紅著眼,笑得很傻。
可蘇婉兒一出現,這些承諾,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我盯著碎玉看了很久,才將地上的殘渣清理幹淨。
然後把那堆滿是諷刺的碎玉,和心底的最後一絲不舍,丟進了火盆。
傍晚,剛靠在軟榻上,手帕交沈家千金的丫鬟遞了信來。
信上滿是沈小姐的憤懣。
“喬娘,你聽說了嗎?蕭毅和蘇婉兒到底怎麼回事!”
我展開信紙。
信裏夾著一張蘇婉兒在京中貴女圈裏炫耀的帖子。
寫著她今日生辰,收到了極品東珠。
那正是蕭毅中午回來取的紫檀木盒裏的東西。
沈小姐在信裏罵。
“你們成親才三年,她就敢這麼嘚瑟?蕭毅腦子有病吧?”
我提筆回信。
“我們沒圓房。”
寫完這五個字,我能想象到沈小姐看到信時的死寂。
半晌後,春桃紅著眼圈看著我。
“夫人,您怎麼辦?”
我看了眼收拾好的包袱,笑了笑。
“明日去江南。外祖的商號早就需要人接手。”
“侯爺不攔您?”
“他不知道。”
也不會在乎。
封好信,我又看了一眼蘇婉兒那張炫耀的帖子。
想了想,還是讓春桃送了一份賀禮過去。
就當是離開前,給他們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