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江都縣衙,廂房裏燈火未熄。
程昱坐在桌前,放下手中的筆,桌上的竹簡上書寫著六個大字:
高築牆,廣積糧。
寫完這六個字,他凝視著這幾個字,眉頭微蹙,像在思索著什麼。
燈光把他瘦削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細長。
一旁的仆人,小心地瞥了眼竹簡上的字,又看了看主人凝重的神色,猶豫道:
“先生,城外的黃巾賊兵已經潰敗,劉雲誌伏誅,剩下的賊兵不成氣候,咱們......是不是該啟程回去了?”
他們這次出來,本來是程昱外出訪友後回來,路過江都城附近,聽說黃巾圍城,於是混進城裏觀望。
現在圍城的事情解決了,已經沒有繼續待著的必要。
畢竟,程昱名義上還是兗州太守劉岱的屬官,籍貫也在兗州。
程昱卻沒有回應這話,他的目光依舊停在那六個字上。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
夜風帶著寒意灌進來,吹得案上燈火一陣劇烈搖晃,程昱卻像毫無所覺。
窗外,江都縣城已經寂靜下來。
經曆過一場戰鬥之後,此時的城池陷入一種平靜,隻有少數巡夜的士卒帶著火把在街道上走過。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傷兵的呻吟和戰俘營方向的嘈雜,但總體上,這是一種安寧的狀態。
隻是程昱的心中卻絲毫無法平靜。
他的心中一時間想到了很多。
如今的大漢朝廷,可以說是風雨飄搖。
董卓霸占京城,廢少帝,立新帝,挾天子以令諸侯,驕橫跋扈,人神共憤。
朝廷權威掃地,政令不出洛陽。
黃巾之亂雖暫時被鎮壓,但各地州郡長官、豪強大族,借平亂之機大肆擴充實力,擁兵自重,對中央陽奉陰違的比比皆是。
天下雖沒公然分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天下分裂是遲早的事。
長治久安?
在這種情勢下,跟做夢沒兩樣。
“高築牆......廣積糧......”
程昱嘴裏輕輕念叨著這六個字,眼神卻越來越亮。
這六個字,說盡了亂世自保和圖強的根本。
但他總覺得,還是缺少了什麼。
這像一個宏大策略的開頭,但後麵還缺少更進一步的指向。
他的腦子裏,不由得想起這幾天親眼看見的景象。
城牆下,官兵們捧著白麵饅頭大快朵頤,尤其是昨天,那讓人震撼的牛肉麵、白米飯、雞蛋......
官兵們誓死效忠的呐喊猶在耳邊。
“得民心者得天下......”
程昱想起王川口中念叨的話語,這句話似乎飽含著野心。
種種畫麵交織,尤其是王川那仿佛取之不盡的糧食來源,他心中某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
他忽然笑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仆人,淡淡地說道:
“不用收拾了,我們不回去了。”
仆人聞言,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先生?您是說......不回兗州了?那劉太守那邊......”
程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這天下就要亂了,兗州那邊不急,還是這江都目前更有意思。”
......
與此同時,王川也沒睡。
黃巾圍城這件事情終於是解決了。
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突然鬆下來,王川反倒不覺得累,腦子更清醒,想得也更遠了。
直到這時候,他才有功夫跳出守城活命這些事,冷靜思考以後的日子要怎麼走。
既然來了這東漢末年,又覺醒了聲望係統,他自然不想隨波逐流。
若是沒有沒有係統,他可能會靠著自己對於三國曆史的了解,選擇一個陣營投靠,去做一個謀士。
可既然有了係統,他自然也生出了不同的野心。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可鬱鬱久居人下?
他知道接下來曆史走向,這段曆史十分動蕩。
不久的將來,諸侯割據混戰,最苦的自然是百姓,等三國動蕩好不容易結束,又會迎來五胡亂華的浩劫......
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從來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裏。
既然他來到這個亂世,又有係統幫助,如果不做點什麼,豈不是白來了?
隻是這事說起來容易,可現實卻不容樂觀。
現在是中平六年的冬天。
明年,十八路諸侯就要聯手起兵討董卓,真正群雄割據的大戲馬上就要開始。
留給他的時間,隻有一年多!
可他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小小的江都縣令!
還是沒背景、沒靠山的縣令。
而各路諸侯,都不是無名之輩,袁紹四世三公,門生滿天下;曹操官宦世家,刺董之後名聲大噪;就算是現在還沒有勢力的劉備也有著漢室宗親的名頭。
這年頭,皇室式微,可說到底還是漢家天下,諸侯割據也要師出有名。
想要想白手起家爭天下?
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當然,王川之所以會動這個念頭,自然也有他的倚仗。
他雖然沒有那些人的背景,可卻有這來自後世,對於曆史走向的了解,以及這亂世中可以提供無限糧食的聲望係統。
在這亂世之中,百姓種地,收成全看天意。
糧食往往能定一支軍隊的生死、一個勢力的存亡。
沒有比這更硬核的資源了!
古時候打仗,表麵上看是士卒拚殺,將軍鬥智,可歸根結底,拚的是後勤,是糧食!
曆史上有很多次以少勝多的戰役,都是從糧草下手,斷了前線的糧草,軍心必散。
而有了源源不斷的糧,他就能養兵,就能收流民,就能穩住地盤,就能讓手下的人心聚著不散。
“高築牆,廣積糧......”
王川嘴裏念叨著這句話,這句話正如程昱所想的那樣,還有後麵一句:
“緩稱王。”
王川心中對日後的發展,也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
......
江都縣,牢房。
這裏被臨時當作戰俘營,氣氛卻跟縣衙的安靜截然不同。
一個剛換崗下來的看守士兵,肚子餓了,從懷裏摸出一個還帶點熱氣的白麵饅頭,饅頭中間撕開,裏麵還夾著一根辣條,辣條散發著辛辣的香氣。
士兵喉嚨動了動,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辣條之中的油水被擠壓出來,辣椒油混著白麵饅頭的香味一下子在嘴裏爆開,一股無法言說的滿足感充斥著心頭。
士兵滿足地眯起眼,大口吃著,忍不住發出含糊的讚歎聲。
辣條的香氣和饅頭的香氣混合著,在這悶不透風的牢房裏,一下子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