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糧食到底哪來的?
程昱的心頭被這個念頭占滿了。
他之前所有的判斷,全都是城裏快斷糧了這個前提上。
可現在,這個前提被手中的饅頭和辣條粉碎了。
王川這個年紀輕輕的縣令,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他背後,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
程昱暗自驚疑的時候,王川安排好了分糧的事,不緊不慢走了過來。
“程先生,早飯吃著還習慣嗎?”
王川笑著問道。
程昱壓下心裏的波瀾,把碗筷放下,拱了拱手:
"習慣習慣,王大人治軍有方,糧草充足,程某佩服。"
話說得客氣,但話裏話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王川像是沒聽出言外之意,歎了口氣說道:
"先生過獎,糧草的事,暫時不足為慮,隻是......城外那些黃巾賊,圍著不走,天天來騷擾,總不能就這麼耗下去。王某才疏學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退敵的法子。
“昨天聽先生那番話,就知道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再指點指點?這困局,到底該怎麼破?"
程昱聽到王川語氣誠懇,很快壓下了心裏的波瀾。
他來了興致。
糧食從哪來固然是個謎,但怎麼退敵解圍,才是眼下最實在的問題,也是看看這位王大人到底有幾分成色的機會。
程昱沉吟片刻,開口道:
"大人既然問起,程某願意說幾句粗淺看法,隻是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川馬上會意,抬手示意:
"先生請,咱們邊走邊說。"
兩人並肩沿著城牆內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王川的護衛周元見狀,挑了五十個剛吃飽飯、精神頭足的官兵,帶著竹筐,讓他們遠遠跟在後頭。
這個舉動讓程昱眉頭微皺,但也沒多問。
走出一段路,離了吃飯那片鬧騰地方,王川才接著剛才的話問:
"先生覺得,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
程昱想都沒想,直接說道:
"固守待援,是下下策,江都這地方,援軍八成是指望不上的。主動打出去,咱們這點人跟人家拚,那是險招。那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內強而外伺機。這內強,就是擴大內部軍力,不光是要有糧,還得兵器盔甲精良,人心穩當,守城的力量自然就上來了。"
王川點頭:"先生說得是。我也正琢磨怎麼內強。城裏能打的兵不到五百,糧是有了,可人太少,守這麼大一圈城牆,顧頭不顧尾。"
程昱目光掃過遠處街上偶爾走過的難民。
那些人臉上沒血色,走路都打晃。
又瞥了一眼身後那些抬著竹筐、明顯是去固定地方辦事的官兵,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一個念頭清晰起來。
他看向王川,試探著問:
"縣令這回帶著人和竹筐出來,怕不隻是給守軍發糧吧?"
王川笑了,並不意外:
"先生好眼力。不瞞您說,我正要去城裏安置災民的地方。"
"災民?"
程昱眼睛亮了起來:
"大人是想......拿糧招兵?"
"對。"
王川大大方方承認,這是他這幾天一直在盤算的事。
係統一級商城裏的白麵饅頭和辣條是免費的,可以說是無限供應,而守城軍士卻隻有五百。
與其讓這些物資躺在商城浪費,不如拿出來擴大軍力。
江都城裏,因為黃巾鬧事從周邊村子湧進來的難民,人數比守軍多老些。
這些人流離失所,沒吃沒穿,在生死線上掙紮。
對他們來說,一口吃的,就是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有糧,就能讓他們聽話;有夠多夠穩的好糧,甚至能讓他們賣命!
而且光靠這五百守軍,攢聲望也實在太慢。
眼前這些難民,看著現在弱不禁風,可裏頭有的是青壯。
隻要讓他們吃飽,稍微練一練,現成的兵源就來了!
這不光能趕緊把守城的隊伍拉起來,還能把這些不安分的流民變成能管能用的人,順道從他們身上撈一大筆聲望,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
程昱聽王川簡單說完,眼裏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王大人,雖說糧食來路成謎,但這眼光和膽量,倒真不賴。
能在穩住軍心的同時,立馬想到拿餘糧擴軍,不是庸才。
"收難民入伍,不難。"
程昱分析道:
"隻要有糧,讓他們看見能活、能吃上飽飯的盼頭,搶著來的肯定多。難的是如何訓練,怎麼防裏頭混進奸細,還有......如何保證糧食能一直供上。"
說到最後一點,他特意看了王川一眼。
這是他眼下最大的疑惑。
王川聽完,隻是自信地笑了笑,語氣篤定得很:
"程先生放心,糧食的事不用操心,王某敢動這個念頭,自然有我的辦法。"
這麼肯定的答複,讓程昱心裏的好奇又重了幾分。
這麼好的夥食,就算是一郡太守的親兒子,也未必能長期大量供得起,這位邊城縣令,憑什麼這麼有底氣?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城西一片相對空闊的地方。
此地本是廢棄的貨場和一片貧民區,現在用簡陋的竹木柵欄和破布爛席勉強圍出一塊地方,裏頭擠滿了麵黃肌瘦、衣衫破爛的難民。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頹敗和絕望的味道,跟剛才城牆下那充滿活力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看見王川帶著官兵,特別是看見官兵們抬著竹筐出現,原本死氣沉沉的災民營地,瞬間躁動起來。
無數雙麻木或饑餓的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是王大人!"
"王大人,給口吃的吧......"
一時間,人堆裏傳來陣陣哀求聲。
王川停下腳步,對程昱說道:
"程先生,我手下缺少文吏,這安置、挑人、初步整編這些事無人可用。先生有大才,不知道能不能先幫襯一把,我得回縣衙,好好琢磨先生剛才說的'內強而外伺機'那番話,特別是那個'伺機',這關係到怎麼破局,還得請先生多指點。"
這話說得客氣,其實是把招兵這事交給程昱打理,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和觀察。
同時也表明他沒忘了破敵的正事。
程昱深深看了王川一眼,隨後拱了拱手:
"大人信得過,程某自然從命。這兒的事我先照看著,大人要是有難處,隨時來找我商量。"